芝士蛋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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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2016/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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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9]人间失格 (短篇完结)

cp全中真的很可怕 必须要强行安利这篇文

怡sir.:

·CP:灿白/凯源/黑花/快新


·多次元人物混合大逃杀 Crossover Paro


·人设为现实向/原作延向


·伪顽劣造物主设定


·3.7w字完结


·注意避雷


 


It is not a dream.


 


00


 


他曾经想过好多次和伙伴们一起来无人岛旅行的场景,就像一次背离世界的冒险。无人岛,我是说,那种和电影里面一样的神秘岛屿,有着明艳的阳光,碧蓝的海水,金砂和贝壳,还有他叫不出具体名字的热带树木。他想起了加勒比海盗里的情节,所以……嗯,再加一点出人意料的危险。没关系的,反正最后他们会战胜那些挑战。他向往冒险,而不是单纯的度假。或许是他未曾泯灭的小孩子天性使然,他在飞往LA的航班上幻想着完全不着边际的东西。少年的头靠着小窗,身边的人早就睡着了吧。他这么想着,然后也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五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心脏猛地下沉,生理的不适让他太阳穴的血管剧烈地跳动,身体仿佛比他的意识更快察觉到了危险。想象一下,你从一百多楼的高处乘坐电梯,承载你性命的钢铁箱子开始自由落体,越来越快——越来越来快——你甚至不知道你已经落到了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安全带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腰,耳鸣声越来越尖锐,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双眼几乎无法聚焦。太糟糕了,这简直是他有史以来做的最令人恐惧的噩梦。他无法思考,猛然间他的胳膊被人抓住,冰凉的指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虽然他听不见但是他感觉得到,那个人和他一样害怕。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让他的头直接砸在了前座椅背上。坠机了?少年总算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神降临前,世间所有光都泯灭的感觉。胳膊上的掐着他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仿佛他是那根救命稻草。这样的念头让他苦笑。


我们要死了吗?


他不敢睁眼了,意识渐渐涣散,冰凉的海水不知道从哪里涌了进来,温柔地把他包裹住——居然会觉得温柔?


流水轻轻抚慰着他的皮肤,从这一刻开始人间成为戏剧舞台,Clown戴着金色的面具从高空俯视这一切,他看着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小人儿,终于忍不住笑了。


嘘……


让我们开始吧?


 


01


 


王俊凯醒来的时候,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所以……他还活着?


漫天繁星落入了他的眼眸,他平躺在一块平整地礁石上,浑身都疼。那是银河?他半张着嘴呼吸,天边被造物主撒了一把星屑,美的不像真的。撑着手臂坐起身,他动了动四肢,仿佛没有什么大问题。仅仅是这样的认知就已经让他觉得万幸了。


海风是咸的。


湿漉漉的额发被吹动,他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自己的处境,星星在眨眼睛,浪花拍打着礁石,他的板鞋踏上了柔软的米色细沙。面前的风平浪静的大海仿佛有魔力,让人渐渐平静了下来,至少找回了些思考的能力。前边是大海,后面是山林,半靠在礁石上的自己孤身一人……不,有什么人正在靠近。


王俊凯下意识觉得这是人,他还没有那么快想到野兽之类的潜在危险。也许只是他现在太想看到别的“幸存者”了,谁都行。无论如何,他还是抱着一点期待唤出了一个名字。


“……王源?”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朝他走来。一双长腿踏入他的视线范围,好吧,光是身高也看着不太像他们这种刚成年的少年。青年的手上握着发光的东西——手机?平日里年轻人万事不离身的电子产品,到了这种地方也只能当手电筒用了。王俊凯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对方先向他友好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他面前。


看清他的脸的瞬间,王俊凯只是愣了几秒,就有了新的念头——


这真的不是真人秀?专门出其不意地整人的那种。


玩得太过了吧??


“Are you OK?”


带着一点韩语口音的英文,王俊凯朝他用力点了下头。然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自己的疑问。


“Chinese?”对方又问。


他再次点了下头。


这位高大帅气的哥哥穿着黑色的卫衣和蓝色的破洞牛仔裤,虽然整个人也和他一样湿漉漉的,脏兮兮的,但是依旧无法掩盖他长期站在聚光灯下形成的气质。他认识他,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他一直都对眼睛好看的人抱有好感。


“I am……”


“Chanlie…oppa?”


他并不会用韩语念他的名字,只是就着中文音译名含糊地念了一声,吐出后面那句oppa之后他几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突然想起班上那些女孩子聚在一起讨论韩国明星时候,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你跟我们灿烈哥哥合照过呢,真羡慕啊。


所以这真是太诡异了。真的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他依旧不敢确定,本质这是一个疑问句,直到他也得到对方一个点头作为回应。


朴灿烈显然很欣喜这位中国少年知道自己,他的眼睛亮了亮,看着对自己来说算得上是小家伙的人拧成一团的表情,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Don’t say ‘oppa’,” 显然这笑容起到了点安慰的作用,他指了指自己,“Chanyeol hiong.”(注:韩语中男性对于哥哥的叫法与女性不同。)


“Chanyeol hiong.”王俊凯懵懵地,只能学着他的发音念了一遍。


朴灿烈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褪去了,他望着天边美的像画一样的星河,伸出手左右比划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最终道出一句。


“It is not a dream.”


这不是在做梦。


作为艺人他是前辈,按年龄来说他是哥哥,这样理所应当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让王俊凯稍微觉得好受了一点点。虽然他们只在几年前……那是几年前呢?的某次演出后台见过面。他也曾经听过他们的歌,知道他们所向披靡的人气和偶像团体中毋庸置疑的实力,对于他们一直抱着崇敬的心态——所以现在的画面才无比的神奇,这算什么?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用英语交流。朴灿烈并不记得他,也许只是觉得眼熟,这在他的意料之中。王俊凯并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自己是谁,其实曾经一张合照的关系也没有太重要,至少在这种情况下,王俊凯刚说了个开头就放弃了,简单概括为,我叫Karry。


“我和朋友在去LA的飞机上,然后……我不知道,事故?感觉很痛苦,后来就没有知觉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我们刚在北美开完巡演,从芝加哥飞回首尔,我睡着了以后,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沙滩上了。你离我不远,但是半浸在水里,所以我就把你挪到了礁石上。”


王俊凯无法仔细描述那时候他的恐惧和痛苦,就像朴灿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刚刚在沙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太累出现幻觉甚至精神错乱了。语言不通就是这么不方便,但是两人又好像完全理解对方的心境,不出一会儿已经俨然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我刚刚在周围转了一圈,”朴灿烈又说,“因为是晚上不敢走得太远,目前还没有看见别人,但是……”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边山林,“这里很大,我想等天亮了再找找看。”


王俊凯点点头,然后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这里的气温大概有十五度左右,不算太苛刻的环境,只不过身上的水分蒸发时带走了一些热量。在他的印象中他的手机是放在小桌板上的,所以现在早就不翼而飞,但他戴了手表,从袖子里拉出来一看,时针和分针都无限靠近12。 他的手表还是北京时间,因为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北半球的哪个位置,所以无法断定这是11:59还是23:59。


秒针停在数字12坐边,一点一点地挣扎,但是就是不往前动。王俊凯盯着表面足足看了有半分钟,有一种从内而外的凉意涌上后背。在觉得自己额角开始渗出冷汗的时候,他轻轻拉了一下旁边人的衣袖,朴灿烈正在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茫然地朝他看过来。


“灿烈哥,能看下你手机现在几点了吗?我的表好像坏了……”


朴灿烈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王俊凯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哥哥其实知道了什么,没有说出来或许是出于不想再徒添恐慌的考虑。


23:59。


无论是哪个时区的电子机械都停留住的时间点,无限逼近但是就是无法抵达的明天。


温柔美丽的,残忍无助的失格人间。


 


02


 


“这也太邪乎了吧,艹。”


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忍不住爆粗口,他们从洞里爬出地表以后,他已经憋了起码一半个多钟头了,此刻终于骂出了声。


在一边穿着粉色衬衫的青年显得倒是很冷静,他拿树枝戳了戳火堆,又看向了旁边的男孩。“你真的不坐过来点儿吗?”


被问话的少年犹豫了一会儿,往火堆边挪动了一点。


“死胖子又坑人,说是油斗老子才特地从西安跑回来的,结果这哪跟哪啊?”男人点了根烟盘腿坐下来,可他灰头土脸还挂着墨镜的样子实在狼狈,粉衬衫的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把墨镜摘了吗?我又不是没看过。”


“那可不行,”男人抓了两把头发,“这有别人呢。”


那个“别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出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粉衬衫两指轻轻一夹就把身边男人的烟抢了过来,放在自己唇间狠狠吸了一口以后把烟头丢尽了火坑。


“小孩子在呢别抽烟。”


男人瘪了瘪嘴,却意外地听话。


“你叫什么名字?”粉衬衫对少年温和地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叫解语花,他叫黑瞎子。”


“我,我叫王源。”


王源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解语花以为他冷所以才让他坐近点儿,现在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孩子也许是刚刚被黑瞎子用枪指着所以吓得不轻。这两点理由都有,但是最让王源无法接受的,其实是他们的存在本身。


他记得中学时期的某个夏日,王俊凯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小说,《盗墓笔记》,光是半边封面就已经很有辨识度。风靡全国的小说,他早有耳闻,终于在王俊凯的推荐下,他也花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断断续续地看完了这个故事。对于故事角色本身的感叹,在三两次茶余饭后被提及,然后就再也没有后文。年少成名的烦恼太多,这两个名字本来只是他记忆中无足轻重的东西,然而他们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生火,抽烟,爆粗口。


半个小时前他醒来的时候在树林中央,除了树叶缝隙中的满天繁星,未知的一切都让他恐惧不已。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的疼,他还没走出五米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一个洞里爬了上来。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个猎豹一样敏锐的男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几乎是下一秒自己就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了。


那时解语花只是打量了他几眼,又简单地搜了个身就放过他了。王源对于他快速判定了自己没有恶意或是攻击性而感到庆幸。黑瞎子喊他解雨臣,他们断断续续对话中还有吴邪和张起灵的名字。这不会是巧合了,看着他们的模样也不像是恶作剧。真人秀?王源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仔细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着可能隐藏着摄像机的地方。


当然,都没有。当他看到解语花手臂上流动的血液,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演戏,不是作秀,更不是单纯的噩梦。他无声地蜷缩在一边,看着黑瞎子脱下外套,拿匕首割了一段布料给解语花包扎伤口。黑瞎子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麦色的皮肤,戴着墨镜痞笑的模样都和故事中的一样很有男人味,而解语花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声线温润动听,看向人的眼神中清明又带着一丝不容你逃离的恨决。


王源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


我一定是疯了。


“所以,你们的飞机坠机了?”解语花在听完王源简短的自述后问。说是自述,其实他本人搞得清楚的状况并不多。少年惶恐地点了点头。解语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别那么害怕,我们会搞清楚怎么回事的。”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这太——


太疯狂了……


黑瞎子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少年过于细瘦的手臂,并不是说他已经信任了这个陌生人,而是他那小身板能带来的威胁对他和解语花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


“我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飞机残骸之类的东西,你怎么凭空出现在树林中间的?”


“我不知道……”


“好了,瞎子。”解语花按了按额角,“我们也无法解释怎么从长沙的斗里走到了海岛上不是吗?”


三个人都沉默的时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星星落在了少年的眼眸里,如果是别的,正常一点的场合下,他一定会掏出手机拍很多相片。


解语花第四次看了自己的手表之后,伸手从黑瞎子工装裤的右边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男人挑了挑眉毛,伸出手臂轻轻搭在了青年的腰上。他们长年行走在地下的人,不合科学逻辑的事情遇到的太多了,于是解语花对于这个永远停在23:59的时间也并没有感到太不可接受。


“王源,你带手机了吗,或者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少年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动了动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下去。


解语花抬眼饶有兴趣地望了他一眼。


这孩子不笨嘛。


“你们睡会儿吧,天亮了再说,我守夜。”黑瞎子说,这的确是眼下最自然的做法。解语花也没推脱,顺势把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就闭上了眼睛,先前在斗里并不顺利,又是起尸又是鬼打墙的,他早就累了。


王源一直吞咽着嗓子,手指紧紧握着自己的两边手臂,直到一件衣服被丢过来盖在了他脸上。是黑瞎子的那件外套,下摆被刀割了下来,但是依旧宽大。


黑瞎子什么也没说,王源缓慢地把衣服拉下来盖在了身上。


“谢谢。”他小声地说。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王源闭上了眼睛。


是不是该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们都还算好人,而且能力很强……至少是同样世界观里的人物……至少说的是中文还可以交流……


王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希望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地江北机场,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03


 


“Don’t do it.”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边伯贤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中不知名的果实。


“I am not……”


算了。


他本意是他并没有想吃它的意思,他知道这可能有毒……


唉。边伯贤叹了口气,他在想自己的日语和英语到底哪个比较好一点。


这位自称为KurobaKaido的日本少年很友好地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要知道在这种完全未知但是用胃想都知道很危险的地方,食物是多么的宝贵。所以边伯贤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ありがとう。”谢谢他还是会说的。


黑羽笑了笑,看了看不远处的黑色海面,还有满天的繁星,然后又把视线转到了另一边还在昏迷中的人的脸上。


这真是……比你以往遇到的任何谜题都难解啊。


所以,快点醒来吧?


要知道,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奈良度假。那些吵闹的女孩子在月色下相谈甚欢,他和工藤走在最后面,突然有人呼救,好像是说……有谁落水了?想都不用想,正义感爆棚的侦探已经朝着呼救声的源头跑去了。那里有一面湖,两个穿着凉鞋的小姑娘蹲在湖边,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朝着她们所指的方向,黑羽眯着眼睛看到了一个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待会喊你的话再下来。”工藤丢下了一句,快速蹬掉了鞋袜就朝湖中心游去。黑羽皱着眉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同时死死地盯着正在往溺水者那里游去的人的背影,所以……那家伙是怎么跑到湖中心去的?


在逐渐向溺水者靠近的工藤其实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但是救人要紧,他无法估计溺水者的体型和重量,只能试探性地伸手去够。就在他要碰到那个白衣身影的一瞬间,那个人突然转过了头。


那是一个,金色的面具——


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小丑般夸张的,弯起的嘴角。


工藤新一吓了一跳。饶是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的他也是真真正正被吓到了,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


“黑羽……啊!”


水下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既像海藻,又像什么有生命的东西,比如……蛇。这样的想法让一向理智的名侦探也有点无法自控的慌乱了。“溺水者”不再挣扎,金色的面具依旧似笑非笑地对着他,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


“不,黑羽,别过来……”


湖水已经漫过了他的头顶。


黑羽快斗以他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正在下沉的身影游去,那里还有什么…金色的东西?他暂且看不清。岸边有女孩开始尖叫着喊他们俩的名字,还有救护车从更远的地方开过来的声音。来不及多想,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潜,月光不足以照亮大面积的水域,他只能勉强看清有人在挣扎的身影。七米……五米……三米……他抓住了他的手。


太好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意识却像被人拉了闸门一样地中断了。


 


度假,湖,有人需要帮助,救援……


边伯贤大概理解了Kuroba君在说什么,虽然和现在的状况不太联系得上。他指了指自己,简单地解释着,自己本应该在飞回韩国的飞机上,然后……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停在11:59的时间,海岛,星星很漂亮。


“阿西……”


他有些丧气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漂亮的头发,为了演出效果特地漂染成了淡粉色。黑羽打量着他的外貌,一双好看的下垂眼,对于男性来说过于白皙的皮肤,一身低调的名牌休闲装,修长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金色的戒指。黑羽快速地整合了这个人的信息:韩国人,演艺职业,20-25岁,性格挺讨喜。


边伯贤的视线最后也落到了自己的戒指上,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这金色的指环,胃部的不适提醒他拆开了那颗刚才被赠与的巧克力。


早知道听灿烈的吃点东西再睡了……


他们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直到一直在昏迷的人转醒。


“黑羽?”


看对方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黑羽快斗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用日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边伯贤安静地坐在旁边嚼着巧克力。被唤作Shinichi的人最终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你好。”他用韩语说着,发音很标准,同样是注重礼仪的国度,有着良好家教的人自然知道那么一些外语中问好的短句。


“啊,你好。”回应的是一句日语,边伯贤朝他欠了欠身。两个人互用对方的母语问好,这个场景在一切都是未知的黑夜里让人找回了点温馨。还好都是看上去很善良的人,边伯贤咽下了融化在舌尖上的巧克力,“My name is Baekhyun.”他又说。


“Kudou Shinichi.”


边伯贤顿了一下。


他没听错吧……工藤新一?


那个日本漫画里的侦探?


到底是什么样恶趣味的父母才会起这样的名字啊……边伯贤笑了笑,没有多想。更可能是他自己记错了,毕竟那只是一个在他脑海中有着模糊发音的名字。要知道他上一次用都暻秀的电脑看日漫好像还是前年的事了。


“你看到了吗,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工藤转回去问黑羽,想起那个场景他依旧觉得可怖。


“金色面具?那个溺水的人吗?”


“对,我觉得那很不对劲,而且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我也觉得不合情理,不过我觉得我们在南太平洋某个岛上。”他不用多解释,他知道工藤新一很快会得出相同的答案。土壤,树木,空气湿度,温度,工藤新一闭上了眼睛静静让海风吹了一会儿。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出合适的解释。


“这不是不合情理,这根本,完全……”


完全失控。


侦探君很讨厌这种毫无头绪的状况,接近零的掌控力让他一片茫然,也许是醒的比自己早,黑羽和那位韩国青年都显得比自己镇静。只是后者的表情有点……就是,这种长相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人不由自主想去关心——并不是害怕或者担忧,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寂寞,或者是对别的什么人的抱歉。


“还好吗?”


工藤君换回英语温和地问道,边伯贤抬头望向他,也许在组织语言,他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上飞机之前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现在我很想他。”


 


04


 


“是吗?哈哈哈哈……”朴灿烈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有点夸张了吧。王俊凯弯着眼睛想着,虽然他自己也带着笑意。


他们刚刚在聊……天啊他们刚刚在聊海贼王。我是说,在这样一个,时间定格,前路未知,无人可循的荒岛上,聊起了海贼王。王俊凯并不觉得刚才自己说了特别好笑的事情,只不过为了活跃气氛他的语调和表情稍微夸张了一点,显然朴灿烈比他想象地更捧场。王俊凯最终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自己也是艺人,并且他们曾经合过影,并且他还跟他的前队友鹿晗一起拍过电影这样的事。朴灿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仔细盯着王俊凯的脸想了一会儿,然后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这回事儿。他们闲聊了很多,话题极具跳跃性,音乐,游戏,海贼王……明明两个人都只是在等天亮而已。


“你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会喊你。”


终于,两个人都不再想刻意找话题的时候,朴灿烈如此提议。王俊凯再次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位哥哥的侧脸。当那双眼睛不再带有笑意的时候,他的面容可以算是单纯的冷俊。王俊凯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笑得那么夸张,为什么要拉着他聊天——他想让他自己冷静而已。冷静,天马上就要亮了,不要害怕。


还有人在等你。


不能妄自揣测对方的想法,但是王俊凯仿佛能听见他心声般的理解他,并且感同身受,某种程度上他们有一点点相似,当然不是说他们都喜欢海贼王这件事。


都说艺人当久了面具就摘不下来,但无论是刻意伪装也好,善意炒热气氛也好,到目前为止王俊凯都很喜欢眼前这位哥哥。


总之没有受什么伤,并且不是自己一个人被丢在沙滩上真的万幸了。


所以……


飞机上的其他人现在在哪?


王源儿呢,你在哪?


那么大的一架飞机失事,会有救援来的吧……


父母应该担心疯了吧,还有粉丝的反应,他不敢想。


说到粉丝,如果灿烈哥和他的队友的粉丝也一起算上的话,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一定会有救援来的,一定。


这么想着的话,王俊凯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然而就在下一秒,硕大的山林里响起了——


枪声。


 


 


解语花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人握着刀的手瞬间多了个血窟窿。一声惨叫之后,男人跪在了地上。


好好说话不行吗,好好活着不好吗?


黑瞎子把偷袭少年的男人踹到一边,又像拎老鼠一样把人提到眼前。王源已经吓蒙了,他本来闭着眼睛假寐,突然一柄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前。他心头一凉,可黑瞎子的子弹比他的绝望来的更快一点。


“打哪儿蹦出来的?在你黑爷眼皮底下还想搞偷袭?”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脸颊,仔细一看,这人的身上也都是泥水血污,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样貌,只能大概推算是个三十上下的男人。


“哈……”


本来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居然又带上了笑意,痛苦的呜咽和满是嘲弄的笑声混杂在一起。“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哈哈哈哈……”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解语花安慰似地拍了拍王源的胳膊,然后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说点儿有用的信息让你死的痛快点?”


“痛快?”男人连声音都扭曲了起来。


“杀光了岛上所有的人,才能活下去……”


“什……”


“这是……最早想杀我的那个人说的话……也是……你们会传个未来你们要杀的人的话……”


说着男人猛地起身,赤手空拳地向解语花扑去——


“呯!呯!”


两枪之后,男人已经成为一具死尸。


“你干嘛,我还没问完呢!”解语花瞪了黑瞎子一眼,后者不以为然。


“他想碰你?”黑瞎子嗤笑一声,“做梦。”


王源看着两个人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在原位坐了下来,剧烈跳动的心脏又渐渐平复下来。他努力不去看地上那一具尸体,不去想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只是……


“那个,解语花哥哥……”


“嗯?”


“要不要把火熄了?”


这回黑瞎子也挑了挑眉毛,他喜欢聪明人,这孩子的反应倒是很快。他们在这黑夜中生火,光,烟和温度都容易引来别的东西。他和解语花当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只不过比起说他们不怕别的东西,更像是他们故意引活物过来一探究竟。


“瞎子。”半晌,解语花喊他,“熄了吧,天亮了再说。”


 


 


林间有不知名的鸟类扑闪着翅膀扯着尖锐的喉咙飞起,本来闭着眼睛的工藤迅速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山林间依旧黑压压的一片,夜晚的树木看上去有种格外狰狞的错觉。他好像听见了……某种声音,但是由于离得比较远,像是从岛屿另一端靠近海岸的地方传来,所以难以确定。正准备询问黑羽,他一转回去就看到边伯贤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后林间的某处。


边伯贤的耳朵很敏感,各种意义上的。他对于节奏音律还有声音的辨析能力都比常人要强上一些。此时虽然他对这种声音不了解,但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觉得那就是某种火械的声音,一共有三下。要知道很多时候人的第一直觉都是准确的,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天要亮了。”黑羽并没有抬头,他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套扑克牌在手中把玩。手指灵活的洗牌,切牌,动作流畅炫丽。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拉着另外二人玩牌,他只是自己快速地洗着牌,然后安静地思考。工藤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边伯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以后倒是发出不小的赞叹。如果换一个场合黑羽一定很乐意展示更多的技巧,此刻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朝边伯贤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样的牌?”


很突兀的问题,语气却柔和到一种蛊惑人心的地步。黑羽快斗摆出作为怪盗KID时候自己最擅长的poker face,然后用语气引诱对方把手交给他。边伯贤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很漂亮的手,你弹钢琴?”黑羽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食指轻轻压住他的脉搏,仅仅过了三秒钟就松开了。


工藤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嗯,所以……?”


虽然去年CBX小分队就在日本出道了,但是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完全没有认出来他是艺人,边伯贤也不想刻意去提及自己的职业。黑羽切出了大概2/3分量的牌,将花色对着他,底面对着自己。


“你最想要的三张牌在这里面吗?”


反正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做。边伯贤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黑羽继续刚才的动作,从那一叠牌里再切出2/3。


“现在呢?”


“两张在,一张不在。”


如果的动作又重复了两遍,直到边伯贤想要的三张牌都被切走。


“接下来,”黑羽将手中的牌又全部拢起,然后整齐地在手中转开,犹如一把花扇。“凭感觉抽三张牌看看?”


边伯贤缓缓伸出手,从正中偏左的地方抽了一张牌。反过来一看,黑桃4。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怎么……”


“继续抽抽看?”


接下来的两张分别是红桃6和红桃A。


边伯贤这下完全崇拜地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稍小一些的大学生。“我是魔术师哦。”黑羽神秘地笑了笑,“生日?”


“不……”边伯贤不知道怎么在外语能力范围内跟对方形容原因,他望着手中的三张牌,只能简单的说,“这个是我的数字,”他拿着黑桃四,然后指了指自己,“sixty-one,代表……他。”


天要亮了。


东方的启明星已经足够明亮,背对着海而坐的青年浑身被笼罩在了柔和的白色光线里,光……无法形容地,与他格外相称。


“这三张牌你留着吧,”黑羽说,“就当作纪念。”


边伯贤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声谢。他把牌放到了牛仔裤的口袋里,三人一同站起,朝着海走去。


这是他们在这座孤岛上迎来的,第一个日出。


 


05


 


枪声离他们如此之近,王俊凯条件反射般浑身颤栗了一下。两个人都僵了一秒,屏息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然而耳边除了海浪的声音,再无其他,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次安逸了起来。安逸——平静广阔的海洋总会给人这样的错觉,在暴风雨来临之前。


王俊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手脚并用爬上了礁石往山林里看。不过很快他就被朴灿烈给拽了下来。


“危险。”


这个刚才还会展露灿烂笑颜的哥哥此时的表情严肃到令人无法不顺从。王俊凯被他拉着小臂蹲下来,两个人猫着身子躲到了一块比较大的礁石后面坐了下面。礁石与地面成类Z字型,非常隐蔽,若是从正后方看过来并不会发现他们。


“那是……枪,……对吧?”男孩子小心翼翼地吐出了那个单词,然后发现朴灿烈正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知道你还那样?


王俊凯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额前已经干了的刘海在眼前晃动了一下。“一般来说能上飞机的人是不能带枪械的,所以…这岛上还有别的人!外来的?探险家?刚才那个声音,也许是猎杀野兽之类的……我是说——”


自己在英语课上有说过这么长的句子吗?王俊凯自己都没发觉他的眼睛里兴奋与恐惧并存。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自己好像真正变成了漫画世界的主人公——中二又热血的笨蛋——某个人曾经这么吐槽过他。


朴灿烈几乎想发火,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掐在细沙里。最后他只是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于目睹了那样场景的人来说,他并不会燃起像王俊凯那样的好奇或者斗志,他也暂时不想说出来恐吓小孩。


那样的场景——


 


在几个小时之前,朴灿烈在沙滩上睁开眼睛。意识回笼之前,四肢猛地痉挛了一下。他噩梦惊醒一般坐起身,望着漫天繁星出神,以为自己掉进了下一个梦境。这之后的——他发觉自己身处何处,确定这是现实,有些无措地大喊,冷静下来在四周走动——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然后他走进了树林。


“不要过来……求求你!!”


韩国女人的声音,虽然是凄厉的呼救,但总算让他有了点实感。如果真的是空难的话,她大概是和自己一班飞机的幸存者,这样的想法让朴灿烈加快了步子,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猛地委身躲进了灌木丛里。


“我也没有办法的……我想要活下去……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的声音,空洞的语气,行尸走肉般的动作。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已经占满了红黑色干涸的血迹,只能勉强辨认出形状。


朴灿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要杀掉所有人才能活下去……所有人……”


“杀了人的人才会找到食物,击碎人心的人才会找到武器……”


男人就像背诵诗歌般,缓慢的,沉重地念出这些句子,同时握着匕首的手也不停的动作。在过去某时某刻,也曾经笑颜如花,被人疼爱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她直到最后都惊恐地睁着眼睛。


造物主开创世界,却又带给人绝望的死寂。


在灌木丛中的青年此刻只想大声尖叫,可是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的压着嗓子,他捂着嘴的手已经青筋暴起,眼睛瞪得通红。


行凶者朝着反方向走了,犹如鬼魅的身影又消失在了山林里。朴灿烈不知道他在哪里蹲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两倍更多,直至他再三确定那男人已经走远了,才瘫坐到地上,大口呼吸了起来。


上一次他心脏这么剧烈的跳动,疯狂跳动到发疼的时候,还是边伯贤主动踮起脚,第一次亲吻他的那个黄昏。


想到这里他已经不可自控地捂住了头。


又过了好久,当他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沙滩上他刚刚躺过的位置上又出现了一个人。亚洲面孔的男孩子,眉目俊俏,此时双目紧闭半浸在海水里,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朴灿烈愣了一会儿,一向常年体温偏高的他手脚冰凉地把少年架起来,挪动到附近的一块礁石上。他用自己卫衣的袖子给男孩简单擦拭了一下湿漉漉的脸庞,然后坐在一边茫然地看着他。


 


要杀掉所有人才能活下去,所有人……”


杀了人的人才会找到食物,让人心碎的人才会找到武器……


 


当他意识到自己用手握住男孩的颈脖的时候,朴灿烈像见鬼了一样地弹开,身体往后一仰,从礁石上摔了下去,模样狼狈不已。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短短的片刻整个人像被洗脑一样,心里循环播放着行凶者说的话。就像空气里有什么会掌控人心的剧毒——一旦你放空,一旦你迷茫,它就会立刻吞噬你,让你做出一些绝对本不属于你人格的事情。


这太疯狂了。


这里的一切,everything,全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朴灿烈往后退了几步,他觉得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他怕他再伤害这个无辜的孩子。在做了可能几十次深呼吸,甚至快过氧之后,他再次往山里的方向走去,可是他又立刻意识到这无疑是自杀行为,这个山林里可能还有更多已经丧失人性的行凶者,更何况若是丢那个孩子一个人在海边,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拿出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23:59,壁纸相片上是一个眯着眼睛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机的人的侧颜。他眼睛发酸地定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王源?”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期许。中文?朴灿烈顿了一下,做好表情管理,朝礁石上的人快步走去。


“Are you OK?”他问,对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下头。“Chinese?”对方再次点了下头作为肯定。


“I am……”


“Chanlie…oppa?”


少年含糊不清的喊着他的名字,面向单纯真挚,还有一点儿遇见自己所知晓的人的欣喜。


那一瞬间朴灿烈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一些。


 


如果问——为什么……为什么选择的是他们?


Crown在金色的面具后,在云端,在树下,在你身后,笑而不语。


好像他们的实力相差太多,有些人被带入这里完全是毫无反抗余地,任人宰割的羔羊。其实并不是——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绝对的智商,绝对的情商,绝对的正义感,万人敬仰的发光体,超越现实的行动力,侦查本能,魔术技巧……还有,代表童真烂漫和人类残存良知的少年心气。


选择保护,渴求被保护,选择伤害,逃离,或自我灭绝,一切都尚且未知。


究竟谁会活到最后呢?


Crown也想知道。


 


已经开始涨潮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海浪将他们刚才留在沙滩上的慢慢推平,两人都收起了长腿,盘坐在细沙上。王俊凯望着眼前推近——远离——推近——远离的清浅海水,慢慢伸出手,在沙子上印出一个手印,然后在抽离,任冰凉的海水坏绕住他掌心的皮肤。


那时候……在机舱里的下坠感,撞击,被水流包围的感觉瞬间被唤醒。手臂被邻座的人紧紧的握着,王俊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那会不会是他们最后的接触。假象里还有人群的尖叫,哭喊,无助的声音统统窜回了他的脑海。


王俊凯触电般地抽回了手。


“怎么了?”


朴灿烈看着刚刚还在不由自主玩水的小孩子突然幅度如此之大的动作,又换上了温和些的表情。


“没……我在想,”王俊凯垂下头,像一只丧气的猫,“我的同伴不知道在哪里。”


“你记得吗,那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另一个男孩,很白,很瘦——”


王俊凯伸出手到半空中,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这次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飞机上,另一个队友在北京……幸好,他……”


“不……”朴灿烈摇了摇头,“被留下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幸运的。”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颈脖,手指一勾,从卫衣里拉出来了一条链子。破晓的光落在了那枚金色的戒指上,戒指内壁上刻着一圈英文小字。


FIRE & LIGHT


他觉得他是聪明的孩子,不需要多解释他很快就能明白。


少年若有所思地望着海平线。


他想象的出来。被留下的人将要承受着“失去”这项最直接的感官,然后作为“幸存者”,他将会被已经被悲愤淹没的人群质疑——为什么是你活着——为什么只有你安然无恙——即便那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然后永远存活在风口浪尖。普通的队友,朋友就已经会这样,更何况如果是……


“如果Baekhyun留下我一个人消失不见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


从前他被人夸过特别会说话,总是显得很多情,怎么能……怎么能把话说的那么令人心动,像一只若有似无的爪子轻轻挠着你的心脏。在运用母语的情况下尚且可以这样,现在两个人说着半斤八两的英语,没有人在意的语法,只是拼命堆砌着能表达自己意思的单词。王俊凯看着旁边的帅气哥哥落上日光的侧脸,其实仅仅是念出了那个名字就有种特别难以言喻的感觉。


当一个人的名字在另一个人口中吐出之时,能让你感觉无比的温柔,甜腻,又像海浪触及之处的流沙,带着缱绻和一点感伤——他一定陷入了爱情。


可是他想不到,身边的哥哥正在耗费多大的力气维持着表情不垮掉,甚至刚才开怀大笑的同时,他一直处于崩溃边缘。


“可是现在我暂时并没有感觉到太痛苦,所以我相信他还活着。”朴灿烈好像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所以,在这里,我们要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找到他们。”


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他们”,而且他所说的“这里”是指……?王俊凯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阳光的确让王俊凯好受很多,温度明显在上升,长期经历舞蹈体能训练的男孩子目前为止都没有感觉到生理上太大的不适,只不过空腹感正在袭来,这变成了他们接下来的难题——食物。


“沿着山林边沿,往东边走吧。”


“好。”


日出的方向,向着光走好像会更坦然一些。


 


06


 


黑瞎子蹲在女人的尸体跟前打量了一会儿,又从她的牛仔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白色的iPhone套着粉色的壳子。男人想都没想就把手机丢给了一边的解语花,然后继续研究尸体。


用惯了翻盖手机的解语花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他按了按home键,但是手机是关着的,按半天都没有反应。倒是被他半护在身后的少年小心地指了指侧边的开机键,“这里,”王源小声的说。


解语花顿了一下,然后干脆把手机递给了王源,看着他驾轻熟路地开机,很快页面回到了锁屏。


“这是,韩语。”王源指了指屏幕上系统显示日期时的字。


解语花点点头,然后看着少年手中的电子设备沉默了半晌。


“王源,我问你,现在是几几年?”


“呃……”少年对于解语花的思维之快其实并不惊讶,“二零一八年。”


前边的黑瞎子猛地回过头盯着他。


解语花倒是笑了出来,“有意思。”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王胖子说的没错啊,是个油斗,能窥视未来可不是一般的墓可以有的东西。真想出去看看解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黑瞎子推了推自己的墨镜,解语花都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一切都不合常理。他站起来指了指眼前死亡的韩国女人,“刚死没多久,十二小时之内吧,致命伤在腹部,刀伤。下手还挺狠的。”


“昨晚那人干的?”


“谁知道呢,你觉得怎么办?”


这两个人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王源努力不往地上那具尸体那边看去,于是眼神往不远处的海岸边瞟去。他们此刻处于山林边缘,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沙滩,两百米开外的地方就是海。他眯起眼睛,隐约可以看见海岸那头有两个移动的黑影……就好像是……


“解语花哥哥,那边好像有人。”


话音刚落,解语花和黑瞎子同时从腰后拔出了手枪,然后将子弹上膛。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快速朝着海边走去,王源加快步子跟在他们身后。到一定距离范围之后,前面两个大人的步子都放轻了些,努力不打草惊蛇地向目标靠近。对面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他们正并排往山林外围走,两人都空着双手,动作也很自然,跟昨晚的偷袭者有着本质区别,看起来威胁性不高。正当解语花思索着对方的可能身份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王源。


“幸存者?”


他是指,如果王源真的遇到了空难,这两个人有可能是和他同一班飞机的幸存者。


被前者这么停下来一看,少年的脚步也猛地刹住,虽然他的面容已经不像刚成名时的那般柔软,此时的表情依旧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解语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袖珍望眼镜。他们下斗的人,什么都不说,多的就是千奇百怪的装备。他借着望远镜自己看了看前边那两个人,同样亚洲人面孔的年轻人,其中较为矮一些的那个岁数看起来和王源差不多大。这么想着他把望远镜递给了王源,“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如果问他说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谁,那么一瞬间他就会有答案。只一眼就丢下了望眼镜,王源撒腿儿就往海岸那边跑去,黑瞎子想伸手拽他都没拦住。


“王俊凯!!!”


那个身影定在了原地,“王俊凯!!!!”王源又扯着嗓子喊。


嗓子不要啦?


记忆里有着小虎牙的男孩弯着眼睛看着他,手拿着台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至此所有的恐惧都化成奔跑的动力,他踩上沙滩,留下一排跃动的脚印。对方看到他的时候也立刻掉转了方向,朝他跑去。


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你也存在于这个诡谲的迷局里,幸运的是至少你还活着,还站在我眼前。


因为太用力奔跑,王源的左脚陷进了沙子,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倾去。


然后被稳稳地接住。


 


其实并不是多令人感动的重逢场景,只不过是两个少年无声地跪坐在被阳光照得反光的沙滩上,一个漫长的拥抱,除此之外根本说不出来其他的话,眼睛酸涩,但是并流不出泪来。他们只是同时在想,过去年少岁月里那些自以为烙印进生命中的荣耀或者磨砺,其实屁都不算,只有此刻彼此呼吸相抵的胸膛是真实的。


他们各自的临时同伴也围在了周围。解语花和黑瞎子毫不客气地用目光扫视着另一位高瘦的年轻人,那个人抿着唇看着相拥的少年,眼睛竟比当事人更加湿润,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那双明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缩在卫衣袖子里的半截手指伸出来蹭了蹭鼻尖。模样生得太好看的家伙,让人第一态度总不至于苛刻。本着交换基本信息的必要性,解语花率先开了口。


“请问你也是因为飞机失事,所以……”


大眼睛的年轻人还没等他说完就朝他摇了摇头。


“不是?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解语花挑眉继续问,其中一个小少年却缓过劲来替他回答,“他是韩国人。”


“灿烈哥……他应该也遇到了飞机失事,但是跟我们不在同一个航班。”


朴灿烈?王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哥哥,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人,此时挂着复杂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


“两班飞机同一天失事,还他妈都漂到这个岛上?像话吗?说出来你信?还二零一八年?!艹。”


穿着黑背心的男人显然有些上火了,他烦躁地骂了几句,掉了个头重新往山林里走去。解语花叹了口气,转身追了过去。


“瞎子,等等……”


“瞎子?”王俊凯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称呼,那个墨镜叔叔和粉衬衫的漂亮哥哥在不远处争执着什么,王源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小声凑到他耳边,“王俊凯我跟你说,他们好像是……”


两个少年小声交流着什么,周围起伏着中文拥有个四种声调的话语,朴灿烈望着王俊凯一脸震惊地抬起头,带着惊奇又崇拜的眼神朝着某两人的背影望去。他无心猜测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非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倒在了柔软的沙子里,他的手边还有一个破碎的贝壳。


 


07


 


边伯贤的脚下突然一滑,他右膝盖着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


走在前面的黑羽和工藤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个微笑,然后咬牙站了起来。膝盖被撞得很疼,但是他现在无心检查。


刚才,虽然只有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心疼感觉让他乱了脚步。


三个人沿着山路向上,已经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起初他们也考虑到在原地等待救援的可能性,可是以黑羽和工藤的角度来看,他们从日本奈良的湖中来到这里已经是常识绝对解释不了的事情了。还有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怎么看这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工藤向边伯贤简要传达了他们的想法,后者也同意不要坐以待毙。所以三人向着西边进发,沿着山路向上。这里只有一个山峰,站在高处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无论是别的什么人,可食用的东西,甚至是野生动物,怎么样都比对着大海发呆要好。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万里无云的天气使得太阳更加毫无遮掩的烘烤大地。三个人都出了汗,黑羽和工藤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而边伯贤挽起了袖子。


“我们走了多久了?”黑羽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


总感觉……这里连时间都不太正常。


“两个小时左右吧。”工藤心算了一下,说完看着边伯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屏幕上显示着正在用秒表计时的时钟盘,“两个小时十五分钟。”边伯贤说。


“……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就从日出到正午了?”工藤皱着眉问,显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黑羽看着边伯贤手中电子设备上的时钟盘,在赞叹这位韩国青年细心谨慎的同时,被他手上的设备本身吸引。


“这是什么?”黑羽指了指边伯贤手中的东西。


这能是什么……?边伯贤看着自己手上的iPhone,“这是…我的手机啊?”


“手机?”为了验证他们说的是同样的东西,黑羽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一个在边伯贤看来是起码十年前的旧款翻盖机。


“这……”边伯贤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指了指自己手中,“iPhone8…去年九月的新款啊?”


“去年,”工藤定定地望着他,“去年是哪一年?”


“2017年,现在是2018年…5月?”


黑羽和工藤同时倒吸了一口气,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边伯贤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退出了秒表界面,回到锁屏页。那是一张他和另一个笑得一口白牙的青年的合影,23:59的时间下面,赫然写着2018年5月10日的字样。


“可是,我们,”工藤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来自2002年。”


1996年冬天工藤新一吃下APTX4869,从高二生变回小学一年级生。1998年夏天灰原哀制作出了完成度百分百的解药,工藤新一变回高中生,直接参加了大学选拔考试。“现在”2002年,东大大四在读。


本来他们都以为那是他们人生中绝无仅有的,超越科学存在的事件了。


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们假设,”工藤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们假设这是一个处于‘无序’状态的地方,这座海岛,这里的时间流向是不统一的。我们可能来自不同的国度,甚至不同的时间,(甚至不同的次元),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被聚集到了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肯定不止我们三个人。”


“我们来到这里的方式就已经很反科学,所以现在不能用常理思考。在保证生命安全前提下,尽可能寻找那个‘原因’——也许我们现在只能做这件事。”


黑羽点了点头,边伯贤一脸茫然地听着工藤的分析。要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消化“我们来自2002”这句话。黑羽用尽可能简单的词汇,缓慢地再向他解释了一遍。后者五味俱全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了解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吧,这座孤岛上的所有人,无论有羁绊的,无羁绊的,都在以这样一种方式趋于统一——他们的接受适应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人类本身具备无数种可能性,与其说是接受反常规的新事物,不如说他们在反复说服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黑羽快斗的话反而多了起来,他开始不断地向边伯贤提出问题——这十六年间发生了什么?战争,自然灾害,科技突破?在他语言表达能力和知识范畴内,边伯贤一一耐心地解答着。登上最高处的时候已然口干舌燥。


“最后一个问题,”黑羽笑了笑,有种获得无与伦比先行知识的富足感,“过去几年里有新闻说,日本最著名的名侦探工藤新一和青梅竹马完婚的消息吗?”


“唉?”


边伯贤还来不及反应,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回过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黑羽快斗你有病吗?”


黑羽办了个鬼脸,看前面的人没好气地加快了步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望着他的背影。


曾经以同样表情追逐过另外一个人的边伯贤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忍不住问出口,“你…呃,对他——”


“嘘。”


黑羽微笑着比了个噤声的表情。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有东西!”工藤在前方招呼着他们。


面前是悬崖,可以远眺西边的海。在日落的方向,赫然有几十个小小的石碑,东倒西歪地立在山崖之上。每个石碑上都用不同的语言刻着字,放眼望去,中英日韩德法西……足足有二十多种。


那是一首诗歌。黑羽和工藤站在了日文碑面前看了起来。边伯贤也很快找到了写着韩文的那一面。


 


我知道我离开后,遗骸散落大地


转过身来我会说,我们竭尽全力


我们点燃篝火,心中充满爱意


在此处尽情舞蹈,用完力气


然后永远离去,从坟墓中回归


我们想要所有人幸福


我们眼中充满泪水 欢笑


最后风吹散了遗骸


 


在梦醒来之前 它告诉你要杀掉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杀了人的人才会找到食物,让人心碎的人才会找到武器


不过 记住


我们想要所有人都幸福


 


08


 


“当初你有犹豫过吗?为什么要当艺人?”


他枕着他的腿窝在长沙发一角,宿舍里很安静,其他的成员分别都有通告,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是不是很久之前问过我?”刘海又长了,他拉了拉眼前因为没有刻意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额发,“本来我是想组乐队的,后来……反正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呀,好随意的回答。”


“你想听什么不一样的吗?”


他弯下腰凑近他,两个人的额头亲昵地抵在一起。“如果没有当艺人,没有走现在这条路,我就遇不到伯贤了阿。所以当初就算有犹豫过,现在我也很感谢自己选了这条路。”


“切……”怀中的人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抓了两把他的头发,却丝毫没有把距离推远。“这么会说话啊。可是就算遇不到我你也会遇到别人的,别的更好的唔——”


用亲吻来堵住自己否认的话语,他的头发被偶尔孩子气的恋人一边亲吻一边揉得乱糟糟的。于是他此刻的模样更像了,一只漂亮的,忠诚的巨型金毛犬。


“你就是最好的。”他又亲亲那双明亮的下垂眼。


这也是被队友们撞见时,他们会露出被甜掉牙闪瞎眼表情的瞬间,如千百次浪漫的黄昏一样,两只手十指交缠扣在一起。


“You light my way.”他凑在他耳边说。


You light my way.


 


朴灿烈睁开了眼睛。


因为上一秒他的灵魂还存在于甜蜜的梦境中,于是此刻他的嘴角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黑色的卫衣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烫,意识回笼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出了汗,海风只能带来一点点降温的效果。他背后是坚硬的礁石,所息之处在柔软的金砂之上。


有人无意识地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他浑身一顿。


“Baekhyun?”


当然不是。


偏过头看见两个睡熟的小少年,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肩膀,后者由于惯性微微斜了身子靠在了他身上。三个人靠在Z字型的礁石后面休息,就这样安静地不知道睡了多久。朴灿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意识从刚才梦里的场景抽离。


所以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放心地睡着啊……


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能怪他们一无所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幸目睹人们无理由互相残杀的那一面。朴灿烈动了动胳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百分之三十多的电量,不知道还能起什么作用。时间依旧定格在23:59,就像现在这场无法终结也无法前进的噩梦境地。


“啊,灿烈哥你还好吗?”


关切的声音响起,朴灿烈转过头看着其次醒来的人。少年指了指自己,“Roy”他小声说。


刚才……自己的确是晕过去了没错。虽然有些丢人,但是朴灿烈很快记起了那个瞬间,天晕地旋,随后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就此失去知觉。他承认其实有那么一些瞬间他是想放弃了的,但是除去求生本能之外,梦里,准确说,回忆中的那个人出现在他脑海,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现在我们这是……?”


自称为Roy的少年明白他的疑问,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因为灿烈哥突然晕倒,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由我和Karry留在这照顾你并且休息。另两位去山林里了,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或者食物……”


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吵醒还在睡梦中的人,还是说他也依旧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不安,或者两种原因都有——王源把王俊凯拉过来,头枕着在自己腿上。他声音放得很轻,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看着王俊凯的发旋。


朴灿烈点了下头,“谢谢。”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他是知道的,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无法猜测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粉色衬衣的青年一股孤傲和贵气浑然天成,而那黑背心黑墨镜的男人更是只带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让人感觉到危险。他们不说是恶人,也绝非善类。在这种极端的生存条件下,自然是不会带着拖油瓶一起行动的。两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还有半五十岁却还是没什么生存技能的自己,准确说,三个活跃在舞台上的艺人,丢到孤岛上,能干什么?先前虽然只对视了一小会儿,对方毫无保留的审视目光让人不舒服,但是那也是源于他们绝对压倒性的气势。


思及此处,朴灿烈回想起了天亮前听到的枪声。


“Roy,之前……嗯,在这之前,你们有遇到什么事吗?”


他问得很模糊,他也无法再想出更精确的词语。可是显然王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但半晌都没有再出声。朴灿烈也不急,他神色淡淡,目光瞥向少年的侧颜。这个孩子安静地看着远方的样子和边伯贤有一点点像,虽然只有一点点,足够让他晃神。


少年的顾虑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朴灿烈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的时候,对方缓缓开了口。“有一个男人袭击了我们……准确说,袭击了我。然后那个戴墨镜的叔叔杀了他。”


言简意赅。He killed him.他们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这样的句子如此理所应当地说出口。


王俊凯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也许是因为身边人的气息太过熟悉,他这一觉睡得意外得安稳。王源拨了两下他的额发,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样也睡得着啊……”


“就算他找到食物的话,那句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对吧?”


很不合适地,格外底气不足地,朴灿烈向身边这个孩子寻求意见。很大可能上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答案。小孩子都是比较乐观的对吧?比如说王俊凯……王源缓缓偏过头,眼睛里写着疑问,但又有几分了然。


“哪句话?”


朴灿烈动了动嘴唇,紧接着王源又说,“杀了所有人才能活下去这句话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你并非一无所知……


少年又说,“如果是真的,灿烈哥哥会怎么做呢?”


如果说一个人的冷静程度超过了常规范围,那他一定消化了与其对等甚至几倍更多的恐惧。王源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是明亮的,可是那星星已经沉入了深海。


空腹感席卷而来,也不等对方回答,他往后一仰,重新闭上眼睛。


 


朴灿烈定在了原地。


会怎么做呢?


 


09


 


解语花觉得自己这件昂贵的衬衫已经要被身后抵着的树干给蹭破了,粗糙的纹路抵着他后背的皮肤甚至骨骼,但显然他面前的男人并没有怜香惜玉到这个程度。黑瞎子正在侵略——他们唇瓣相贴,压在一起紧紧碾磨,舌尖纠缠在一起,触碰又分开,牙齿时不时咬着他的下唇,交换唾液的过程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这让他更加兴奋。


他们之间不存在谈情说爱,不存在浪漫的对白,不存在拴住彼此的约定。包括最开始的那次,某天晚上从某座墓里回来就是……想做就做了,没有理由。解语花是绝对独立骄傲的人,他的身份和责任,他的解家是时时刻刻排在第一位的。而黑瞎子呢?解语花其实没有很了解他,只知道他必须拥有绝对的自由和自控。他不属于任何人,任何。


所以他们只是在互相需要的时候抵在一起,不需要的时候就各走各的,甚至会拔刀相向也说不定。利益这种东西对吧,谁知道呢。


……你走神了。


黑瞎子用行动道明了他的不满,他捏着解语花下巴的手又用力了些。解语花不怒反笑,他们就是这样,接吻就像打仗。他毫不扭捏地回应着男人的亲吻,双臂慵懒地绕住他的脖子。即使在两个人都意乱情迷的时候,他也是从容优雅的。人说老九门小九爷有着海棠般国色天香的绝色——唱过戏的声线和身段,加上当家的风骨,的确是这般旖旎的风情,让黑瞎子舍不得闭上眼。墨镜早就被丢到一边,解语花眯着眼睛打量着男人银灰色的瞳孔,那么漂亮的颜色,带着诅咒的刻痕,再也禁不起一点儿强光。可他偏偏要执拗地睁着眼睛,像是想要把自己与他亲吻的模样印到灵魂里去。可是光是看就知道他的刺痛,眼白已经泛起血丝,从未见掉过泪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最终还是他有些于心不忍,拉开距离结束了亲吻,然后把手抚上他的眼睛,为他遮挡住光线。


于是男人心满意足地沉浸在了黑暗里。


“你要是现在动手杀我,以你的水平,我估计来不及还手吧?”黑瞎子低声笑了,伸手摸到旁边地上的墨镜,却没有急着给自己戴回去。同样是取人性命不眨眼的手,盖在自己眼皮上却是如此温柔冰凉的触感,让人莫名眷念。


“你想试试吗?”解语花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暂时不想。”黑瞎子又挂上了标志性的痞笑,他架上墨镜,伸手把旁边的木箱挪到跟前,随意地翻着里面的东西,“好了,你想吃什么?面包?饼干?巧克力你好像不爱吃吧,嚯,这是什么酒?”


——半个小时前他们找到了食物。准确说,是黑瞎子找到的。


那时他们并肩往山林里面走,然后两人分别负责留意左面和右面。黑瞎子眼尖看到了一片灌木丛里露出了一角棕色木质的东西,走近一看这么一个木箱大大方方地摆在那里。箱盖上弯弯扭扭地刻着一行字:


“A PRESENT FOR THE KILLER”


打开是满满的食物,还都非常新鲜……这让黑瞎子十分恼火,那种很清晰地被谁玩弄在鼓掌中的感觉,他们就像游戏里被人操作供人娱乐的角色——虽然事实的确如此。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解语花主动抚上了他的脸颊,“冷静一点儿。”他说。


他乐意给他降降火。


“所以,游戏规则是,杀了人的人才能找到食物?”解语花拆开了一袋面包,嗅了嗅味道,然后咬了一小口。“如果之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那你可千万别在我动手前死了。”黑瞎子笑着凑近,咬了一口解语花手上的面包,语气轻松到像六合彩中了个小奖。“如果之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我就先杀了其他所有人。”他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闻到解语花身上淡淡的香气。


“——然后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解语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离开了不过两个钟头,带着半箱食物回到海岸边的时候对上了另三个人惊讶又带着惊喜的目光。特别是王源,他终于收起了原先面对他们时那种怯生生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倒是那个韩国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接过箱子的人,他看到了箱盖上刻着的字,只见他微怔了一下,然后努力自然地把盖子放到一边,只把食物捧给了两个孩子。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了半盒烟,抽出一根递到了青年面前。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接过了。面向海风,烟味被吹散得很快,但他们还是站得离两个孩子远了一些。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不会还想着等待救援吧?”解语花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年轻人,这会儿那双大眼睛倒收起了些无辜的姿色,望向海的模样给人一种深情又冷漠的感觉。


“没有活物。”朴灿烈回答,“我们找过了,没有海鸟,没有鱼,没有虾蟹。想必山林里也是。这是……不合常理的。”


他的原话是It is not right. 当然,普世意义上的对错到了这里通通没有了意义。解语花勾了勾嘴角,他喜欢跟清醒的人说话。“那么,在我们没有遇上之前,你有听到什么关于这个地方的传闻吗?”


“杀了人的人才会找到食物,让人心碎的人才会找到武器。”


“哦?后面居然还有半句。”解语花就像听到童话故事般轻松,而朴灿烈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说出这句话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容易,眼前的人也比自己估计得还要强大。


“Good luck.”解语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给了黑瞎子一个眼神,两个人一同丢了烟,火星浸在了浅水中,挣扎了两下,还是熄灭了。


“这个送给你。”解语花走到王源面前蹲下来,手中是一把漂亮的匕首。少年瞪大了眼睛,接过金色的刀鞘有点不明所以。他当然不知道解语花下斗随身带的这把匕首值多少个零,他只知道,解语花和黑瞎子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我们要去狩猎了,”解语花说,“如果你们想进林的话,就从半个小时以后开始往西边走,沿着日落的方向,”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沙硕。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的。”他微微笑着,那温和的表情可以解读为怜悯,或者残忍。


还没等王源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解语花已经走远了。黑瞎子从背包里拿出弹夹,然后将还剩最后几口的烈酒瓶丢到了他们脚边。


“可不是让你们喝的。”男人轻笑。


王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在一边沉默的王俊凯按住了手。


平日开朗的小虎牙早已经收了起来。他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黄昏的时候山林里开始响起了枪声,从西北和西南两边分别传来,此起彼伏,就像乐章里跳动的音符。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男人或女人的凄厉叫声,不明老少,隐隐约约的,和山林中的风声一起,夹杂着海浪声,让人从恐惧走向默然。


 


10


 


在交换了日韩两段碑文的意思,又浏览了其他语言的碑文后,山崖上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饶是见过千奇百怪案件的大侦探也不知从何解读,最后还是黑羽开了口。


“嗯……新一,要不然你试着伤我的心看看?”


“……你说什么蠢话呢?”


工藤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个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开得起玩笑的人。他带着安慰的神色轻轻拍了拍面前边伯贤的肩膀,后者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安静的样子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乖巧孩子。


“你还好吗?”


“……啊?嗯,我没事。”


与其说是没事,还不如说他冷静到了一种他自己也觉得惊奇的地步。是因为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吗?连枝叶在脚边的影子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的话,那他自然是可以无所畏惧的吧。边伯贤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细微地颤抖着。他缓缓张开了手掌,又倏地用力收紧,细白的手指掐入了泥土里。


中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他想到了一种东西——


流逝的生命,不会再动弹的躯体暴露在地面,日晒雨淋,渐渐腐化,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参与了每一个自然循环,终变成森森白骨,被沙土掩盖。


它也爱过吗,恨过吗,拼命过吗,挣扎过吗?到了最后如果都是这样的结局的话,那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呢?


边伯贤收回了手,薄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连旁边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争吵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说,我没有开玩笑啊?”


黑羽摊了摊手,对工藤露出生气前兆的表情置若罔闻。“因为我才没有那个本事让新一心碎不是吗?”


……那我??就可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工藤瞪着他,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火了。不是没有遇到令人恼火的事情,而是一般来说他都可以从容地应对,只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


“因为兰小姐并不在这里不是吗,所以只好……”


“你能不能,”工藤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他干脆闭上眼睛揉了揉眉角,“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扯上她?”


“只是言语上的尝试而已,怎么,新一有什么不敢的吗?还是说……”黑羽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甚至变得有些嘲弄。“还是说新一想永远逃避这个问题?”


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饶是刚才在晃神的边伯贤也被他们越发大声的争执拉回神来。


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他?


他想这么问,但是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他听不懂他们日语的交谈,只是单纯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出,工藤君已经生气了。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黑羽君不可能不在意,更何况他明明对他……


“黑羽快斗,我真的很烦你这个样子。”


说出来了。黑羽勾着的唇角动了动。


“每次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完全不分场合,喋喋不休,你以为——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黑羽歪了歪头,笑容不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方才因为怒火越来越大声的人此刻的语气却平缓下来,他也回以一个微笑,像是给接下来的话做铺垫一样。明明是温暖人的东西——笑容,此时变成了互相伤害的证明。“既然你想听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啊啊,我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连灰原或者园子都不知道呢——”


“本来我是想,在烟火大会之后就跟兰告白的。”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睛。


“是吗?”他听见自己说。


“那真是太好了。”


“她已经等你很久了不是吗?”


他笑了笑,偏过头不再看他,迎上另一个人有些担忧的目光。


“Baek,我们没事的,别担心。”


没事的。


 


工藤新一找到了武器。


在树林里的枪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刚刚走到了半山腰。其实他只是不经意地往灌木丛中瞥了一眼,因为余光发现了什么金属面的反光。其他两个人都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那个手提箱面前。


A PRESENT FOR THE HEART-BREAKER


在这一片山林中显得格外一尘不染的手提箱面刻着这样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箱子里装着两把崭新的手枪,一黑一白,各六发子弹。


侦探君和边伯贤的脸色都很难看。黑羽不假思索地挑过那把白色的,掂量了掂量,打开保险栓,然后抛给了边伯贤。“拿着防身用。”没顾对方的反应,他又看向那把黑色的,“这把新一你……”


“我不会用杀人解决问题,绝不。”工藤死死地盯着递向他的那把枪。


“这里没有人陪你玩什么正义游戏,大侦探。”黑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拜托你想开一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OK?”


他是如此自然地接受了现状,接受了规则,就仿佛他不是最先受伤的那个人一样。不得不承认他的应变能力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或者说,他也只是在强撑着而已。


工藤突然觉得心脏一点一点地抽着痛。


“你就非要跟我争个输赢是吗?”


他看着他那张无数次伪装成自己的脸轻声说道,他意有所指,他甚至不再确定对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从前彼此了解,万分默契,他们是如此相似,但又如此不同。


人类怎么能复杂又美丽到这个程度呢?


黑羽看着他,顿了半晌没有说话。树林里想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然后又在一声枪声之后归于平静。连海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已经让人汗毛倒立,空气中还隐约传来了焦木的味道。


那把没有被接过的枪指向了边伯贤,工藤满脸震惊地看向黑羽。


“对不起Baek,你离开我们吧。”


“黑羽快斗你疯了吗?!”工藤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了边伯贤面前。


“因为如果规则是这样的话,你的爱人也应该就在这里。去找他吧,把要说的话说完。”黑羽平静地说。


他承认这是疯狂的,这一切。


而这如果就是“他”想看到的话,怎么样才能不让其如意呢?


他们还在思考着。


 


Crown激动地捂着面具跳起了舞。


 


11


 


是先前杀死那个韩国女人的行凶者的尸体。


朴灿烈没有多看他的脸,直接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口袋,他的手上早已沾上了血污,所以他毫不在乎地胡乱翻找着。终于他在男人右边的裤子口袋里翻到了一个打火机,绿色塑料壳的,便利店里几百韩元就可以买到的那种。一个廉价的打火机让他几乎笑出声,要知道他已经翻查过四个尸体了。不得不说解语花或者黑瞎子的枪法让人赞叹,全都是一枪正中眉心,毫不拖泥带水,这座山林仿若他们练习打靶的场所。


他回头看着站在三米开外地方的两个小少年。两个人手牵在一起,脸色都差到了极点。


“听过我们组合的出道设定吗?”朴灿烈站起身,推开打火机的盖子,冷不丁地说起这个不着边际的话题。“每个人都有一个概念,比如冰,水,电……我是火凤,我的恋人是光。”


他这么说着,然后从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口袋里掏着东西,纸巾,耳机,机票根,通通丢在了地上。还有三万韩元的零钱,他把纸币摊开看了看,再整整齐齐地对折,握在手里。


“真是任性的决定啊,就算一开始大家都在吐槽,理事会还是毫不犹豫地敲定了那个方案。我们就像小白鼠一样,完全没有选择。好吧,能在那样的公司出道,明明已经应该满足了……”朴灿烈低声喃喃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把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拿下来,扯掉链子,将戒指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我已经满足了。”他缓缓扬起一个笑脸,慢悠悠地拧开那瓶黑瞎子留下来的酒,把透明的液体倒在了面前的尸体和周围的残枝断叶上。


“你们该走了,”朴灿烈望向他们,“如果以后再见面的话,重新拍张合影吧?”


即使是狼狈的,绝望的,放纵的,他又回到了最年轻最好看的模样。可惜就到此为止了吗?或者说,幸好是停留在此刻的?他点燃了手中的纸币,然后把烧着的钞票丢在了地上,酒精一瞬间被点燃。不出一会儿,火苗活跃地跳动着,蔓延着,橙红色的光照亮了天幕。


“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全部烧掉好了。”


 


此刻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


我们要渺小无力到看不见了。


王源不断吞咽着嗓子,他鼻腔发酸,不知道是被烟呛得还是想哭。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握紧王俊凯的手和解语花留下的匕首,这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二能握住的东西了。


“去山顶吧。”王俊凯说,他的嗓子有些沙哑,表情却是坚定的。他没有再看那位哥哥,只是拉着王源走开了。他唱过很多遍再见,他其实很不喜欢说再见。


黄昏十分,火光和落日一起,将天幕染成了红色。他们在森林里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王源儿,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八年?”


王源喘着气,也没有仔细去想这个问题,答案就在嘴边。


王俊凯拿袖子擦了擦脸,“我真不喜欢爬山。”


“那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要去山顶?王源看着王俊凯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息,目光却坚定地望着天边的模样,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你也并非一无所知。


热血的漫画主角走到这一步,依旧是笃定的。


他从来不是装聋作哑,逃避现实,或是盲目乐观,他只是早就有了答案。


从灵魂成型的那一刻开始,结局似乎就是定下来的。你会怎么做,我会怎么做,这会是这样的故事——


这两年间有很多时候,他觉得他们已经背离太远了。没想到在这样一种绝境,他们又回到了几乎不用言语就明白对方想法的状态,也许他们真的就是不能同甘只能共苦的人吧。


没什么不好的。


王源笑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十六岁时候的他们,上南山看日出,却在前一天日落的时候就爬上去喂蚊子。那时候重庆还没有步入夏天,却已经响起了蝉鸣,一声一声地环绕在城市上空,就像是魔咒,又像是神谕。


“再等等,”王俊凯捏了捏他的掌心。“天就快亮了。”


 


日落之后,山林里的路越来越暗。边伯贤死死的握着手里的枪,浑身生理性的颤抖就没有停下来过,胃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他在越过第一个不知名的尸体的时候撑着树干吐出了酸水。然后是第二个,他开始耳鸣,第三个,他隐约间觉得有人再靠近,是枪的主人吗?要来了结我了吗?


离开两位日本青年之后他才真正感到了压迫性的孤独感,孤独是构成了恐惧的重要元素,恐惧带来绝望,他们早该绝望的,可是此时依旧在向前走。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他的生命里已经有太多奇迹了,所以不能就这么辜负……就算要到极限了。眼前一片模糊,边伯贤跪坐到了地上,目光尝试聚焦,最后落在了手上金色的戒指上。空气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背,萤火虫?可是怎么会……他抬起头,然后看见了——


火光。


是零星的火星顺着海风飘来了他身边,就像有生命一样为他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一点一点,跃动着朝他挥手,他几乎肯定这是他濒死前的幻觉了,但是直到这一刻,他居然因为看到火而开心,于是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You light my way.


My fire.


You light my way.


 


12


 


氧气渐渐变得稀薄,朴灿烈开始咳嗽。他扶着树干往外走,可是火焰的蔓延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眼前全是晃动的橙红色火光。气温太高了,他有些喘不上气,抬手脱掉了身上的卫衣,只剩下一件黑色背心。抬手把衣服丢进了燃烧地灌木丛里,噗的一声,布料被无情地点燃。


这样不管不顾肆无忌惮地点燃一切的行为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宣泄的快意。他烧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然后最后只剩他自己。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朴灿烈停下了疲惫地往前迈动步子的双腿,抬头望了望隔着灰色的烟雾却丝毫没有被污染的夜空。


到此为止了吗。


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呢?枪?匕首?绳索?最后会倒在火焰中吧。


枪声响了,一下,两下,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感觉到火焰在舔舐自己的皮肤。三下,四下,他仍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四下,五下,六下,身后有什么人倒了下去,还有哭声。


他回过头,身后是葬身在这场残忍游戏中的又一只恶鬼,他没有兴趣去打量地上的尸体,目光抬起后就死死地盯着五米远的地方依旧举着枪的人。


边伯贤白净的皮肤已经被烟熏地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草,握着白色手枪的手不住地颤抖,不,准确的说他整个人都随着抽泣抖动,他大口地喘着气,漂亮的脸已经哭得乱七八糟的。他握着枪落魄狼狈又无所畏惧的样子也像一只小恶鬼,但是眼睛里落下来的晶亮亮的泪珠却是天使的珍珠。


他不知道他是带着怎么样的表情走到他面前的,他以他最温柔的动作抚上了他的手,丢掉了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他的恋人刚才用它把某个行凶者打成了筛子,朴灿烈觉得这感觉无法言喻。那细小的,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大声的哭喊,他把他抱紧在怀里,两个人一起脱力跪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那天不是,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是因为,我在练习室的走廊外……听见后辈和泰宇在谈论你……”


边伯贤攥紧了他胸口单薄的衣料,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憋了好久的话语,却不曾绝望地想过他再这样过呼吸下去被烟熏坏的嗓子就再也不能唱歌了。


“……他们说,预备女团的rapper和,和你……唔——”


一个温柔却又不容挣脱的吻落了下来,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不想听到的话就用这样的方式打断,真是任性又让人无何奈何。


已经开始耳鸣了,朴灿烈感觉自己一氧化碳中毒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嘴唇分离,他继续凭感觉亲吻恋人湿漉漉的眼睛。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措手不及来到这里,措手不及走入绝境,然后没想到在生命最后还能抱住你。


“边伯贤,我说过我爱你没有?”


有点困,但是抱着你的话就能睡得很安稳。


 


“朴灿烈!喂!!”


“灿烈……”


“真是……你还没有听到我回答……”


边伯贤没有力气哭了,火光里,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还勾着满足的弧度。于是他也垂下头,乖乖靠在那个人怀里。漫天的火光太刺眼了,最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


练习室窗明几净的,几个大男孩零散地站在落地镜前做热身运动。


他有些略显拘谨地走进来,有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可也仅仅如此。他独自放下包,系好了鞋带,一抬头却看到一个大眼睛的高个少年站在他面前。


“你是新来的吗?”他笑了起来,友好地朝他伸出手。“你好呀,我叫朴灿烈。”


 


13


 


他们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各种语言的石碑。已经过了考试中存在阅读理解题的年纪,他们早已忘记了怎么过度解读一首诗歌。


王俊凯和王源并肩看着远处山林中一团燃烧着的火光。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王源轻声问。


“知道什么?”


“其实比谁都清楚不是吗,这个残忍的游戏……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天真乐观的样子。”


“哇,你这么说我我很心痛哎。”橙红色的光印在了他们的脸上,王俊凯眯起了眼睛,他回过身,指了指石碑中间的大树,“解语花给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


“干嘛,你要刻到此一游?”


“我在你心里这么庸俗?!”


“没有,你在我心里很强大。”


王俊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放下一切,如此轻松的面对对方了,连自己说出的话都会变得意外地坦诚,这种感觉挺不错。


“三月份的事我跟你道歉,我是跟你赌气才去争了那个资源。”


“彼此彼此,去年……”


“啊,打住,反正我们现在扯平了?”


王俊凯面对匕首的寒光,表情却是柔软的。他一笔一划地在树干上刻着什么,王源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


“还记得之前在南山看日出那次吗?”


“嗯?”


“我很幸福,一直以来都记得。”


“喔。”


零碎的话语,甚至语义上不是完整的句子,也许他还是羞于表达,将感情详细的表述出来就显得太矫情了不是吗?王源却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就如已经被漫长时间掩盖过去的第一次心动。直到他看清了王俊凯刻下的句子,才真正觉得鼻子酸涩。


We run away.


比起直译,王源突然想起了另外的词。


“要和我私奔吗?”


手被重新拉起,王俊凯拉着他走到崖边。


“你害怕吗?”他回头看着他。


王源摇了摇了头。


比起沾染上鲜血,比起浑浑噩噩,垂死挣扎,比起伤害别人,或是终日活在害怕被别人伤害的恐惧中,他们选择了一个更加纯粹的结局。逃离这世界,去向这场冒险的终点。


脚尖已经悬空,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然而漫天的繁星却美好得足够让他们微笑。


“我很怀念十四岁的我们。现在我觉得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很好啊。”


单纯,无畏,彼此依靠。


他们从来都不是无聊的大人。


 


“一,”


“二,”


“三。”


 


……


“再等一等,天就快要亮了。”


“唔?”


王源在王俊凯的肩头醒来,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山城的拂晓,南山上有着薄薄的雾气。少年伸出手,触向日出的方向,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14


 


“是,我就是自以为是的,死板的,固执的,不懂得变通的人,受不了的话你就滚啊?!”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黑羽快斗从来没见过工藤新一表露出这么极端的情绪。不远处的山林燃起熊熊大火,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还有枪声传来。一切都让人觉得绝望,但是他们二人的战役还没有结束。


从Baek离开之后,他们的争执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自己很清楚,”黑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的正义法则在这里并不适用,如果你不拿起枪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黑羽快斗——”


“别说什么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这样的屁话,丧失人性的人类被鬼神更可怕,看过那么多案件的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你根本……”


“不要说得像你每次都懂我在想什么!!”工藤新一朝他吼了出来。


“那是因为新一你太好懂了。”黑羽苦笑着摇了摇头,“你——”


“不,好懂的是你吧。故意激怒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侦探君怒极反笑,“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真的因为我的那句话而心碎。


他手上的武器就是最好的证明,工藤新一简直觉得自己的心意收到了侮辱。如果不是刚才Baek在场他已经大声骂了出来,“你个傻逼——”


他掰开了他的手,在黑羽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接过了枪。“首先,我要推理几件事。”


“这座岛屿上有着无序的时间,不同地域的人被聚集到这里,跨越着年代,甚至跨越了世界线。从‘时间’开始,如果最开始的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话,那么接下来更大胆的假设也并非不能成立。假设这里是次元中一个独立开来的夹层,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任何生命,你看这像什么?——舞台,比我们更高级的智慧所创造的游戏舞台。”


“就像我们作为低级的造物主,可以创作出小说,漫画,然而我们也可能是别的更高级的生命创造的虚构人物。每一个故事世界在世界内的人看来是鲜活的,但是在更高阶层的造物主看来是可以随意操控的。是不是很残忍?一直以来我都在试图给所有的事情冠上合理的,科学的解释,但是最不科学的事情难道不是我的经历本身吗?”


当智慧超越了把这个灵魂束缚在个别空间的控制力——


“所以,当成番外故事也好,当成一场梦也好,如果面对的是这样顽劣的造物主……”


在黑羽快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工藤新一猛地回头,对准树木阴影里一晃而过的金属色,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


“面对这样顽劣的造物主,我也会开枪的。”


 


Crown惊讶地捂住了脸,金色的面具哒地一声碎裂开来——


瞬间,眼前的世界像坏掉的电子屏幕一般扭曲了起来。


 


“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跟在我们后面,你明明也发现了,要陪着玩到什么时候?”


工藤新一白了他一眼,黑羽快斗惊讶过后,扬起了一抹释怀的笑容。“什么呀,我还以为只有我注意到了,该感谢我们的造物主给我们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吗?”


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们即将消失,一种对自身存在的担忧到了这个时候也变得无关紧要了。黑羽快斗突然走上前,用他几乎看不出轮廓的手臂,给了侦探君一个拥抱。


“唔,你……”


“我相信我们的灵魂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这样得理不饶人的你,时时刻刻如此聪明理智的你,一直,一直,吸引着我。”


“因为你,就算是如此虚幻的此刻,我也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什么呀……


工藤新一缓缓抬起手臂,回应了这个拥抱。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火对吗?”


“唉?”


“算了,原谅你了。”


 


……


“你找到了吗,潘多拉?”


“还没呢。”


那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悠闲的样子。工藤新一合上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对面有学妹朝刚刚走过来的人投去爱慕的目光,这让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主要是最近有更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让人很苦恼呢……”


优等生在图书馆里玩扑克牌也很让人苦恼呢,工藤新一望着黑羽快斗那抹让人无奈的笑容,在心里腹诽。“那么,是谁有本事偷了我们怪盗先生的东西?”


是你呀,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朵红玫瑰。


偷走了我的心。


“你猜?”他笑着说。


 


15


 


“1,2,3,4,5。”解语花扳着手指数着数字,坐在礁石上稍作休息。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脚,有鲜红颜色的液体晕染进了海水里。


“我6人,啧啧,花儿爷,行不行啊?”


“再啰嗦我把你毙了我们就平手了。”


“你忍心吗?”


解语花,“为什么不呢?”


黑瞎子撇了撇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火烧云。


“他还真敢啊。”男人嗤笑到。


“为什么不呢?”还是这句话,解语花利索地换着弹夹。“你留下那瓶白酒的时候就期待着这样的事吧。”


黑瞎子耸耸肩,并不否认,“感觉……现在除了那两个小鬼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只剩我们两个了。”解语花贴着礁石平躺下来,凉凉的海风稍稍给他因为杀戮而沸腾的血液降了温。“山崖上看到了我给送给小鬼的匕首,”解语花轻描淡写的说,“他们在树上刻了字。”


“刻了什么?”


“We run away.”解语花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这种粗人是不会懂的。”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夜光并不强烈,他摘了墨镜,丢进了海里。


“挺好的。”


两人无声地躺在礁石上,沉默了好久。直到某个瞬间,黑瞎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墨镜戴了太久,摘下来也会不习惯。就像面具戴了太久,人都会忘了自己是谁,到底想要什么。”黑瞎子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躺过来,对上了解语花黑洞洞的枪口。“明明是个这么残忍的地方,却有这么漂亮的星空,不摘掉墨镜看,可惜了。”


“然后呢?”解语花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语气温柔地像浅水下的细沙。


“看了才知道,星星可没解当家好看。”


枪口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不说点什么再开枪?”


“对不起,瞎子。”解语花长叹了一口气,“我必须活下去。”


“哈——”男人笑了起来,“果然这么俗的对白吗?为了解家……是,是,我知道。好了,你开枪吧。”


解语花的手动了动,这是可能是他一生中手指在扳机上犹豫过最长的时间。


男人银灰色的瞳孔注视着他,那么——那么——漂亮的眼睛,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你不开枪吗?……那就换我来吧!”


手腕被猛地握住,然后一拧,脱臼的痛感瞬间刺痛神经,手指无力地松开,枪滑落到沙滩上,黑瞎子毫不怜香惜玉的攻击让解语花瞬间警铃大作。下一秒两个人扭打了起来。


这样才对啊——


解语花避开了黑瞎子的一记肘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而笑了起来。他把手背到身后,把自己脱臼的手腕又接了回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们两个人直到最后都在比谁更狠心。


两个人没有用任何兵器,反而是最原始的肉搏。两个人都默契地向对方十二根格斗易碎骨发起攻击。在解语花踢向黑瞎子的膝骨时,自己的锁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然后是琵琶骨,腕骨,肋骨,踝骨……男人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格斗套路毫无章法,但是野蛮地令人窒息。解语花其实并不意外自己的实力在他之下,所以当他摔落下礁石,看见了自己的那把手枪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重新握起它。


黑瞎子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唇角。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男人也从腰后拔出了枪。


“呯——”


两个人同时扣住了扳机。


 


海滩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空旷又寂寞。


解语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已经没有人能看见解当家慌乱地神色了。


他平复了呼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男人面前坐下,然后掰开了他手里的枪。


空枪,没有子弹。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断了几根肋骨,反正他胸口疼到令人眼泪直流。


 


不知道他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反正世界安逸下来,连山林里的火都熄灭了,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


“一串四喜玉佩,一个青铜鼎,一件五代字画,一把家传匕首,两百万现金。嚯,花儿爷花这么大价钱请瞎子来,真是爽快。”


男人驾轻熟路地从屋顶翻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倒也自在地抓了两粒瓜子,翘起腿,痞笑着看着对面的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心,这次斗里……”


“不,”解语花笑着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要什么,你又何曾知晓?


 


 


“呯。”


 


00


 


It is not a dream.


You light my way


We run away


It is a …


 


Ver[04]


 


边伯贤睁开了眼睛。


地狱会是如此明亮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的话,天堂也会有白炽灯管和如此浓重的消毒水味?


 


病房里很安静,仔细听的话还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边伯贤躺着愣了半天,撑着手臂坐起身的时候又发现了两件事——扎着针的手背有一点儿刺痛,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淌进他的身体,但是那只本该冰凉的手却被人紧紧的握着。入侵血管里的液体是冷的,掌心贴合的皮肤却是如此温热着,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看着趴在他床边睡着的人的发顶出神,最终腾出了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抚上了他那深咖色的蓬松卷毛。


“灿烈。”


 


“你俩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金俊勉站在一边搓着手,面色不太好,是那种日夜操心的老母亲神态,边伯贤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依旧被训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了缩脑袋。


“那个……哥?”


“真是,吓死我了!!”


他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以为他要冲上来弹他额头的时候。他不解地望向朴灿烈,而那个人靠在旁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门口又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暻秀走到最前面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金俊勉朝门外说,然后又看向边伯贤有些茫然的脸,“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比灿烈多睡了整整两天,你这个胃呀真是再不注意的话……。”


“伯贤儿!灿烈!”


金钟大以洪亮的声音念叨着边伯贤和朴灿烈的名字,金珉锡捧了一束花走了进来,这都还好,但是吴世勋和金钟仁拎了两篮水果,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有喜感。


“该说对亏了你们吗,李秀满老师都惊动了,说是要给我们多放假,这下回归又要推迟了。”


“EXO两个成员同时过劳晕倒住院,快说实话你们是不是纵欲过度啊!”


“呀!!金钟仁!!”


“不是我说的是世勋刚刚在车上……”


边伯贤忍不住轻轻捂住了嘴。


像是——从灵魂最深处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卸下了所有疲惫,孤单,恐惧。蔓延进胸口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熟悉的队友,平和的午后,果实和花香,还有他毕生的爱恋。造物主给人眼泪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吧。边伯贤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把溢满眼眶的泪水憋回去,深呼吸的同时嘴角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我还活着,太好了。


 


当红组合的两名成员同时晕倒,就算公司将新闻一压再压也还是在韩国娱乐圈掀起了巨浪。救护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据说当时两个人的脸色惨白,生命体征极弱,最后去医院的检查结果也无非是过劳,这让舆论又开始大面积讨伐了韩国艺人的压力问题。朴灿烈和边伯贤在各自ins上发表了手写信告平安之后也没有再管这件事,因为……真实的原因太过一言难尽。


经纪人委婉的表示,如果身体OK的话还是尽快恢复行程。不想让团队太为难,于是朴灿烈在边伯贤醒来的当晚就飞了上海参加一个新电影发布会。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具体聊一聊,只有临别时一个匆匆的亲吻。所以现在病房里,只有边伯贤一个人望着手上的东西出神。


他现在穿着医院宽松的病服,这东西是从他之前那一身衣服里面掉出来的。金俊勉将其和他的其他随身物品交还给他的时候,对着它还忍不住漏出了戏谑的表情。这是什么?幸运配饰吗?虽然哥起初不太赞成你们两个就这样交往,但现在看着你们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啊——听着这样的话,边伯贤却完全笑不起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里又掀起惊涛骇浪。


他还以为那是在做梦。


然而事实只能这么解释了不是吗?那无限逼近不存在的23:59,在他的灵魂里留下刻痕却不存在于现实的任何角落。


他想起了海边星辰下那位日本少年的脸,还有与他模样相似却气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跨越时间和次元的匆匆会面,变成了黑桃4,红桃6和红桃A躺在他的手心。当时说着留个纪念的话语,真成了他这一生最无法忘怀的回忆。


手中的三张扑克牌还很新,上面居然还隐隐约约地透着海水的味道。


 


Ver[61]


 


这晚的虹桥机场是人山人海完全形容不了的爆满,朴灿烈真的挺诧异,提前两个小时定的机票,消息传的是有多快,能这么多人跑过来接机?


婉拒了工作人员说走VIP通道的建议,他觉得还是在担心他的粉丝面前露个脸比较好。尖叫声,镜头,手扶,一张张激动甚至哭泣的脸,他在保安的簇拥下艰难地往前走,心情却是史无前例的好。不是好在万人追捧,是好在这种活着的实感。他天马行空地在脑海中重新勾画了自己放了一把火烧光树林了模样,这些爱慕着他的姑娘想象过这种场景吗?不过好像还挺帅的。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机场另一边出口处也围满了人,两边粉丝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路人露出了头痛的表情。他凭借身高的优势看到了那个小少年的背影,虽然只是出现在人群缝隙中的一瞬间,但那画面就像是刻意窜到他脑海中一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


Karry?


“啊,看那边,是王俊凯耶!”


“真人看起来比照片还可爱唉……”


“啊啊,那边是朴灿烈吗,好帅!!


“他和边伯贤不是都住院了吗怎么又赶通告?”


“咦他和小凯认识吗为什么——”


小小的议论声若是乘上千百人就会变得很响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王俊凯也回过头,两人相隔六七十米,对上视线的瞬间皆是一愣。


难道梦境也可以相通吗?虽然让你作为我噩梦的嘉宾,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如果只是我个人的感知,为什么你也露出这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耳边工作人员催促着他快点离开,机场的治安已经承受不了这种过于激烈的粉丝围场。他低声道了句歉,朝少年那边点点了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上了车。而王俊凯还在盯着他看,少年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说什么,但是被身边个头超大只的保安拉走了。


 


晚些时候结束工作回到酒店,在经纪人哥说了八百遍好好休息早点睡别再出状况了之后,朴灿烈终于落得一个人的清净。手机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边伯贤,没想到跳出来的消息来自一个未知的中国号码,消息是一行简单的英文。


“灿烈哥晚上好,打扰了……我是王俊凯。”


其实同为艺人的话能要到自己的联系方式不是不可能,但想必对方也花了一番功夫,而且他都能想象得到那边的少年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笃定地打下了这行字的样子。


等等——明明是完全不了解的人,为什么说得像他们真正有一起经历过生死……真是太奇怪了。


朴灿烈三天前醒来后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他不想现在推翻这个最符合现实的结论。虽然在边伯贤还没醒来之前,他给金泰宇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企图说服他相信他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相信,他都更有理由说服自己。好吧,对方回答说,兄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到最后他也没敢和边伯贤提起这个话题,准确来说,两个人异常默契地都没有提。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下次有机会的话……能再一起合张影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抱歉,要是那位光哥哥也一起就好了!:)”


还没开灯的酒店房间里,朴灿烈对着手机屏幕出神。房间的楼层很高,黄浦江两边的霓虹像两条明明灭灭的五彩绸缎,但是窗外的夜空却看不到一颗星,他突然怀念起了梦境中那个岛屿拥有的夜空。深蓝色的幕布上撒着钻石碎屑,为什么会那么美丽呢?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重新按亮了手机,打下回复。


“等下次一起去更大的舞台吧。”


“会有那么一天的。”


 


Ver[1108]


 


“哇,聊了这么久,不知不觉都十一点五十九分了,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再次感谢王源来到我们电台。最后还有一个这两天备受关注的问题,让我们来一起听一下他的回答吧?”


“听说你拒绝了《盗墓笔记2》中少年解语花角色的邀约,可以说说看为什么吗?是学业的原因吗?”


带着耳机的少年凑近了麦克风,玻璃外的经纪人跟他比划着什么,但他并没有看。


“我演不出他的风骨。”


他淡淡一笑,眼前仿佛真有那么一个人。


他穿着粉色衬衣,带着海棠花国色天香的气质,是戏子,更是当家。世故纷扰,利益纠葛之中,他带着坚硬的外甲,可淡薄甚至残忍的举动下,那个人的灵魂里依旧有一块纯净善良又柔软的地方。


在主持人就要追问出为什么之前,少年轻轻拉了一下那位姐姐的手臂,朝她摇了摇头。


这可以说是他的秘密,他不想和别人分享。


“啊,真是谦逊的答案呢!那么最后王源还有什么想对听众粉丝们说的话吗?”主持人姐姐没有为难他,很快过渡到了最后的问题。


“我……希望——”


“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虽然这么说很俗,而且这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事。世界这么大,不可能让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圆满,但是我想做个时刻充满希望的人,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奇迹了。在平和的年代里,守着自己的良知,好好活下去……和爱的人在一起,这是我的愿望。”


 


和工作人员一一道谢道别,王源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往地下车库走。黑色的保姆车车窗上涂着反光涂料,所以他直到拉开车门前都不知道里面已经有人坐在了他来时的座位上。


“……王俊凯?”


对方本来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回过神来扬起一个笑脸。“喔,结束啦。”


“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晚上刚到,怎么,不欢迎我来探班?”


小虎牙跑了出来,笑容十分轻快。


当然不是不欢迎……只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突然有点不习惯。


王源靠着他坐下来,保安和经纪人都识趣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你……”


“晚上我在机场看到灿烈哥了。”


王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经纪人。王俊凯了然,他瘪了瘪嘴打开微信。


“你疯了吗?”王源发过去一条消息,“前几天被骂得还不够惨?”


“那又怎样啊……”


“他们不相信,不代表不是真的。”


“然后?”王源快速地在键盘上按着,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也很好奇——


“没了啊,机场人太多了,而且怎么可能直接过去打招呼啊。”


“好吧。所以你到底来上海干嘛的?


王俊凯把车窗拉下来一个缝,夜风蹿了进来,吹散了他的额发。他没有回复,只是靠着窗着对王源笑。


“待会去吃夜宵吗?”他出声说。


“……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王源感觉脸颊有点烫,不知道怎么接话。然后他看见对方朝他倾身过来,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冲破了安全距离,懒洋洋地靠在他肩膀。


他凑近他耳边。


“以后也一起。”


“一起去更大的舞台吧。”


 


Ver[04]


 


他穿着低调的黑色T恤,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新干线上十分不起眼的角落,手随意地搭在拉杆箱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随行。本来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围堵的心理准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认出他的粉丝都意外地克制。或许也是不敢确定,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呢?他每次都跟在队伍的最后下车,换乘地铁,再坐上大巴,辗转多时,手上的线路图都已经被折地很皱。边伯贤终于在这天傍晚踏上他此次独自旅行的最后一站。鸟取县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他靠在车窗边看得出神,黄昏特别漂亮,和这个季节的落叶有着相同的颜色。


他用磕磕绊绊的日语向路过的热心婆婆问路,再说出了那几个名字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公园。作为青山刚昌的故乡,鸟取县的西南边有一个小小的雕塑公园。那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出来散步的居民。他摘掉了口罩帽子,十月凉凉的风让他觉得很清爽。用不了多久他就找到了那个小小的男孩的雕塑,带着大大的眼镜,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他拖着下巴,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边伯贤从口袋里伸出手,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等一等。”


“你会变回去的。”


然后那个家伙……他再转了几步就找到了他——真是自负的笑容和夸张的披风啊。他从口袋摸出那三张扑克牌,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雕塑微微笑了起来。


“没有来得及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和魔术一样,很多事情就让他永远成为未解之谜最好,对吗?”


远处吹来的海风就是无声的回答了。


边伯贤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安静地度过了最后剩下的时间。他没有拍任何照片,只是单纯想用眼睛来记录这一切。然后就该回程了。演唱会的五天间隙一个人跑来日本,回去估计又是一顿说,而且……他看了看手机锁屏上的人,再不回去那家伙又要闹脾气了吧……


天全黑下来以后他坐出租车去了机场,时间算得正正好,他成了这晚飞往首尔的航班上最后一个登机的人。落地仁川机场以后他又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那次……之后,他总是会突然发起呆。热闹的人群,车水马龙,高楼间的日出日落,总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他灵魂的一部分还没有回来,而是被永久地留在了那座岛屿。


“边先生。”飞机还在滑行,空姐附在他耳边说,“您的同事在停机坪等您,请您携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待会会安排您先下飞机。”


边伯贤愣了半天,随即叹气。


这是公司派人来抓他了?TUT


然而在那辆停在摆渡车旁边的熟悉GTR印入眼帘的时候,边伯贤掩住嘴笑了出来。


“舍得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边伯贤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然后望向了一览无遗的夜空。这里比首尔市区的天空要干净,他隐约可以窥见几颗星。


驾驶座上的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此时正挂着耳机窝在一边,边伯贤坐进去,看着那张五天没见的脸,发现他素颜的左脸颊上冒出了一颗痘。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又吃什么油腻的东西了?”


“……魔王猪蹄。”


漂亮的眼睛,大大的耳朵,还有那像被主人遗弃的金毛犬一样委屈的表情,边伯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吧,回家。”


朴灿烈摇起了车窗,打开暖气,一手转动方向盘一手腾出来牵着他。电子屏上显示着23:59,边伯贤看着那行数字,牵着恋人的手紧了紧。


“灿烈。”


“嗯?”


“我说过我爱你没有?”


朴灿烈被他这么突然一说,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


“啊~?”


“我爱你。”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车子沿着停机坪的安全线驶离,开上高速,渐渐成为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


 


It is a sweet life.


 


[23:59] END




老黄让我写个后记,不然可能很多人看不懂。


但是我真的词穷不想写后记了,决定就发一张比较核心思想的图。


(虽然我觉得看了这个可能会更不懂)


反正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太多人理解,但是写的很畅快,所以就这样吧。


图片来自《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


感谢阅读《人间失格》




 


 


 


 


 



【原创】高考小怪兽

好可爱

林朵: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片被魔法覆盖的神奇大陆上,那里的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只有通过了一年一度的成人仪式的试炼,才能获取勇者勋章,拥有去闯荡这个世界的资格,从此四处闯荡,建立功绩。


 


而这场试炼的内容,就是打败一只叫做高考的小怪兽。


 


传言中这只怪兽很神秘,长什么样子、会什么招式都总是不停地变化,在正式参加仪式之前是没法确切知道的。有人说它嗜血凶残,有人说它诡计多端,总之就是超可怕。


 


所幸培养勇者的魔法学院里有经验丰富的导师在,他们会给希望成为勇者的少年少女们做指导,比如怎么挥舞数学神剑,怎么熬制化学魔药,怎么唱诵外语魔咒,还有怎么发出文综大招之类的。


 


“只要掌握了这些武器和招式,对那个怪兽就不必怕。”前辈们都这么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当这个故事的主角,一个志在成为厉害勇者的单纯少女,在按照勇者学院给每位学员颁发的地图,充分发挥曾经学过的本事,穿过高山,越过森林,斩断荆棘,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指定的试炼地点时,心里还是有点发憷。


 


毕竟她是听着高考怪兽有多恐怖的童话长大的。


 


不过,眼前的景象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场地,空荡荡的比赛场地中央,躺着一个圆鼓鼓的小怪兽,正呼呼地睡得美滋滋的。


 


“咳咳。”前来挑战的女孩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可对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小呼噜打的更响了。


 


没办法,女孩只好取下佩在腰间的2B铅笔剑,用剑柄在对方身上戳了戳。


 


这回醒了。


 


小怪兽坐起来,居然是个长相憨憨、双眼透亮的胖家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完全没有任何凶凶的样子,乍一看还怪可爱的。


 


女孩有点懵:“你就是那个叫做高考的小怪兽?”


 


对方点点头,露出高兴的表情:“对啊对啊,你可来了,我等好久了,快来陪我玩会儿。”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女孩不得不陪这只活泼好动的小怪兽玩了会儿算数游戏、唱外文歌、讲历史故事和做化学糖果之类的小把戏。


 


鉴于她一直是个聪明勤奋的好学生,这些小把戏难不倒她,每次都能轻松取胜,到最后小怪兽已经想不出有什么新点子可以玩了。


 


“嗨呀,你好厉害。”小怪兽虽然每场都输,但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很快活地拍着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了,从背后掏出一块金闪闪的勋章,递给女孩。“来,这个送你。”


 


“等等。”女孩有些迟疑,不敢去接。“就这样?”


 


“就这样啊。”小怪兽傻呵呵地盯着她。“怎么了?你刚刚玩的不开心吗?”


 


“不是。”女孩更茫然了。“我们不该是真刀真枪打一架,拼的你死我活,然后我再脚踩在你的尸体上,从满地血污中扒拉出一块珍贵的勇者勋章?”


 


“哇,你在说什么?听起来好可怕。”小怪兽吓的差点把握在爪子里的勋章掉下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个无辜的小怪兽而已。”


 


“可是……以前我听的传说里都是这么讲的。”少女也有点窘。“说是如果不经历一场恶斗,就拿不到勇者勋章,以后也没资格成为厉害的勇者。”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别人。”小怪兽坐在那儿委屈地缩成一团,像个特大号团子,“我只是平时独自待着太孤单,所以才会每年出来一次,希望能找到孩子们陪我玩耍。”


 


“那勇者勋章的事呢?”女孩追问道。“听说你霸占了好多珍贵的勋章,只有最出色的孩子才能拿到。”


 


“谁霸占着不给人了!每次有孩子来陪我玩,我都给勋章当礼物的。”小怪兽气鼓鼓地将勋章塞给女孩,一副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只是有些孩子在来的路上走得慢,被那些高山啊荆棘啊困住了,来晚了没有更好的勋章拿了,那也只能说是别的孩子来的比较早,不能怪我是不发勋章的坏家伙啊。”


 


“这么说的话,难道是从出发到比试场所的这场旅途表现才是真正的试炼内容,而所谓的跟怪兽比试,其实只是走个结果早已注定好的过场?”女孩思索着,将随身带着的那些什么橡皮擦魔法石、准考证通关卡之类的道具随手一扔,也在小怪兽身边盘腿坐下。“所以这场比试,我是来的够早,也陪你玩的够开心了?”


 


“没错。”小怪兽点点头。“我猜你这一路一定走的很用心很努力,所以勇者勋章是给你的奖励。”


 


“那真是太好了。”女孩终于放了心,放松地躺平在地上。“我以后都不用再过的这么辛苦了。”


 


“可是……”小怪兽有些吞吞吐吐。“这世上又不止我一个小怪兽。”


 


“你说什么?”少女猛然坐起来。“难道我以后还得不停地打怪练级?”


 


“是的。长大不代表你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勇者,而是意味着你将要遇到更多更强的小怪兽了。”小怪兽解释道。“而且它们当中有些脾气还不太好。”


 


“啊?它们都是什么样的?要怎么才能对付它们?”女孩着急地追问。


 


“这个……每个人以后遇到的小怪兽都不一样。”小怪兽抱歉地耸耸肩。“而且也没有前辈能训练你该怎么对付它们。”


 


少女开始担心起来:“那我会不会被它们打倒?”


 


“这个说不准的。”小怪兽回答道。“有些人运气很好,不会遇到太厉害的小怪兽,也有人自己就很厉害,即使遇到了也不怕的。”


 


“那运气不好又不厉害的人该怎么办呢?”女孩问道。“就只能等着被打倒吗?”


 


“那就先躺下来当会儿咸鱼呗。”小怪兽憨憨一笑。“听我说,被打倒也没那么糟糕啦,想继续躺着休息也好,想站起来重新应战也好,或者是干脆想换条新路走走看也好,这些选择题都没有标准答案,评分也是每个人自己给的。不像现在这样,你们还得按照地图走确定的路线,也知道自己一定会遇上我这样的小怪兽的。”


 


“听起来好像很轻松,但是又很复杂。”女孩苦恼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只有以后的你才能面对,现在是想不通的。”小怪兽说着便笑眯眯地躺平,仰望着漫天云彩被夕阳的余晖镀的闪闪发亮。“所以现在躺下来看晚霞就好,你看,这样的天空多漂亮。”


 


女孩继续思考了一会儿,果然什么东西都没想出来,最后她干脆也不管了,索性就挨着小怪兽躺着,享受着属于自己真正长大成人之前的最后一场悠闲假期,看着天空中的云朵色彩不断变化,也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小怪兽说的没错。


 


这场漫长的试炼终于结束了。


 


那就先放下一切忧愁,仔细看看自己眼前的广阔天空有多美吧。


 


END




碎碎念:距离林大朵的高考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虽然那时候很辛苦,但回想起来,都是夕阳下逝去的青春啊,哈哈。今年的高考刚刚结束,不知道大家考的如何。但无论考好考坏,用心走好接下来的路才是最重要的,大家一起加油哦~


每周六更新一篇小故事,第十八周打卡!




《反派有话讲》系列文地址:


(1)公主吻醒了沉睡的恶魔(2)配角光环


(3)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4)文坑的自救


(5)晕血丧尸生存日记  (6)凝视深渊


(7)恶魔小姐的交换游戏(8)背锅的反派


(9)事与愿不违 (10)厨房里的女巫

【宿眠生贺23:59 皇权富贵】我已见过银河,但仍只爱你这一颗星

十屿:

-  生日快乐 @帶槍出巡。 ,希望路过的光都能停下脚步去温柔地拥抱你,短短文字不如这份心情的万分之一


-胡言乱语,无可上升






范丞丞刚刚走下飞机时,思绪有片刻的失重,月色被落地窗打碎为一瓣瓣光映入敞亮的机场大道,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




夜已经深了,接机的粉丝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他微微颔首尽力掩盖起疲惫,冲粉丝道谢之后便匆匆钻进了车里。




把车窗打开,空气里有温热的风,绕了一圈在他的脸上打着漩涡,生出痒意。渐浓的睡意和车身一起摇摇晃晃,像是不断远航的孤帆,承受着惊涛骇浪,将船只卷至汹涌的彼岸。而他单单一人,呼吸也像不停涨伏的浪潮,无可避免的疲惫感堰塞灵魂。




这几天他时常从一个地方跑到一个地方,步履不停的奔赴在这条看似光鲜的路上,看倦了玻璃窗外随风漂浮的云河,又只好将时间尽数留给梦影。




可他在白日里过于压抑忙碌,稍稍试图从繁疣赘杂中扯出梦境,浑然不觉无形的藤蔓缠上他的所有,利剑却姗姗来迟。




当接触到更多浮光掠影之后,他有点想念大厂的全时便利店,红色的购物篮,他和黄明昊戴着同一副耳机,他们生活在固定的区域,却自由许多。




现在想来也温度仍在,以此为藉端还可以取暖。




范丞丞适应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适应得还算快,只是在每日无意从镜子中看见自己眼底生出的青黑色时,他才会有片刻的愣神。




他仿佛走得很快,步伐也迈得很大,不知疲惫的灵魂隐藏在矜贵的皮囊里,




却绝不会停下。




窗外鳞次栉比的风景匆匆而过,街灯的光顾及公路上每一辆车,车内有幸沾染一些,倒也称得上满满当当。可没人知道他的身影在这几尺大的地方褪下光鲜,逃脱世上所有向着他的口诛笔伐,敛口不言过多无用废话。




他把视线移向窗外时耳畔擦过椅背,一只耳机落下垂在胸口,单向的音乐流入他的右耳。




他突然觉得身边的座位有些空,又过于安静。




跟黄明昊在一起的时候范丞丞也只戴一只耳机,因为另一只分给了黄明昊。他习惯于将音量调小一格,他能听见响在耳畔的呼吸,却不会觉得冷清。




他身旁的座位不宽,却刚刚好可以容得下独一个的黄明昊。




就像他无意地就会站到黄明昊身边去,他觉得抱歉,可是他无法改变。




在人声鼎沸中,喧喧嚷嚷,可因为是黄明昊,所以他能够听见,他觉得安心。




看向他眼底的时候,范丞丞知道一切虚花悟不过是镜中花,但镁光灯映在他的眼底于灰烬里开出花朵。




他想起黄明昊下午发短信和他抱怨以前常去的料理店关门了,他愣了一会儿才知道对方具体说的哪儿,明明只过了小半年,他在某一个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却不再生动斐然。




范丞丞也觉得可惜,可是觉得可惜也没用。




那会儿经纪人又在和他讲明日的行程,范丞丞靠在椅背上听他讲话,他试图将注意力放到那些提醒的话语上,可是思维却一直耐不住性子的放空。




毕竟,全世界要找一个人和他24小时待在一起也不腻还能全神贯注地听对方讲话的人,除了黄明昊他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像是在舞台上有意追寻黄明昊的身影,表演的间隙抽空捕捉对方的视线,又或者只是陪他一起打闹这种事,他全部都想和黄明昊做,他还想和他一起无休无止地向前奔跑,被夕阳寸寸点点烙下亲吻的海滩,缠绵着清晨薄雾的蔷薇园,随便哪儿都好。




在遇到黄明昊之前他是自己世界的小英雄,可是黄明昊在爱的战场上一寸寸攻下领土,他守不住擂台,脱缰的心跳也全都收不回,干脆放任自己堕入这些凡尘俗事。




后来黄明昊停下来等他,他说爱,天上的星星都不说话,火焰将花瓣燃卷也只化为灰烬,可他说爱。




于是世上又诞生了一对崭新的爱侣。




他们一直在成长,身高一直在蹿,像抽芽的树,一分一秒地拔高,兴致盎然地要窥到成年世界的一隅。




他们又好像一直在变,改变了无数个发型,爱好也变得很快。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依然是范丞丞和黄明昊。




他们一起时会聊最近喜欢上了什么新事物,会聊自己,会聊对方,会聊工作。




他们都努力地在各自的道路上认真地生活着,也为彼此认真地活着,对于未来他们都尚未拥有运筹帷幄的底气,可相逢时他们十指紧扣,锁紧余下仲夏夜的每一只梦。



【皇权富贵】死亡倒计时三十天

我不写同人:

-来自飞鸟症点梗,已完结


飞鸟症: 人的伤口若一天内不结疤,便会从中飞出黑色的飞鸟。若是自杀,便会飞出白色的鸟,这白鸟会飞到心上人的身边。如果心上人三十天内没有意识到这白鸟便是死去的那个人,白鸟便会消失,死者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解放。如果及时认出来了,白鸟便会变回死去人的样子,  即死者复活。





第三十天


  这只鸟来得莫名其妙。


  在我窗前那棵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这只鸟从窗口飞了进来。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可它似乎心安理得地将我这当做了它的家。我试过用手去驱赶它,这只鸟却永远会在下一刻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这儿可没有你能待的地方。”我盯着它说道——这时我已经差不多快被这只鸟逼疯了,不然怎么会幻想这只鸟能听懂我说话。


  那只鸟很安静的看着我,我这时才注意到它的羽毛白得像冬天里最后一场雪,那是最漂亮的一场雪,雪融之后我就会拥有一整个春天。我看得入了迷。半晌,它才挥翅膀抖了抖它雪白的羽毛,这点微小的动静惊醒了我。


  “嘿,你的羽毛看起来还挺神气的。”


  我爱这种神气的与众不同。因为这样或许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一群青春期的粗鲁男生中脱颖而出,跟他们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从脚底到每一根头发丝。


  “或许我的房间里可以放一个笼子。”我小声地自言自语。


  我正准备琢磨哪里可以挂一个鸟笼的时候,有人敲门:“小少爷,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我马上来。”


  我匆匆地回头对它比了一个“嘘”,并且在心里祈祷它可以看懂而不至于发出尖利的叫声被其他人发现。便赶紧往门外走。


  开门的时候,管家已经站在门外了。一见到我他便开口问:“Justin少爷今天看书了吗?”


  “戴蒙您就饶了我吧,您明知道我不会看书的。”我吐舌向他求饶。


  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您还会被继续关在房间里的。”


  “那就继续关,这才两年而已。”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会心软的,像他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戴蒙又摇摇头,有的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只会摇头, “我真希望您能长大一些,这样您也不至于在这里枯萎。”


  我扬起一个完美的假笑:“亲爱的戴蒙,我不是玫瑰,怎么可能会枯萎呢?”


  “可您本来是最受宠爱的小少……”


  又来了,这老一套的说辞,我实在是听腻了。不待他说完我便蹬蹬跑下了楼,父亲与哥哥已经吃完了,餐桌上只会有我一个人,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除了周五。


  可今天才周二,我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十九天


   那只白色的鸟就这样在我这住了下来,我吩咐戴蒙瞒着父亲去买了个鸟笼,金色的。收到的时候我并不算满意,因为很显然银色比较衬托这只鸟儿。可是戴蒙警告我不要任性,买这一个鸟笼他就已经费了很大劲了。


  好吧,我只能妥协。这两年来我妥协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彻底放弃掉。


  好在这只鸟看起来还挺喜欢它的新家的。他绕着鸟笼飞了两圈,然后便用爪子牢牢地抓住了笼子正中央那根杆。


  “你为什么不叫呢?”我问它。


  它没有反应,他怎么可能听得懂我说话呢。所以它只是用那种忧愁的眼神看着我——如果鸟也会忧愁的话。


  “我喜欢你的羽毛……雪白的、无瑕的。”我不知道第多少次看着它的羽毛出神,“太干净了,总让我想起另外一个人。”


  那只鸟的脖子伸长了一些,惊醒了犹如在梦中的我。我扬起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抱歉,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所以一个人的时候话就不自觉地变多了起来。”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胡思乱想,你知道的吧,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奇怪之处在于非常讨厌孤独,而我尤其。”


  那只鸟飞到了桌上,于是我顺理成章的躺了下来,“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过得这么惨?我不会说的,因为我乐在其中,如果有一天我想说出来,那一定是我想放弃了。”


  窗外的槐树孤零零的站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可怜。我没有关窗户,可这只鸟却没有想往外飞,它好像有点难过,如果鸟也会难过的话。


  “我本来预言我撑不到槐树掉光叶子的时候,可现在我又撑过去了。我感觉还能再撑一个冬天,如果有你陪我的话。”


  “可是春天到的时候你也会走的对吗?春天的时候,鸟会往北方走。而我只能继续一个人呆在这儿。我很久没有写信了,你能送信吗?”


  我说起话来有些没完没了,这些话我憋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一开口我便停不下来,“你要是能送信的话,我倒是有些信想让你帮忙,就在我第二个抽屉里——我来数一数。”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粗暴的拉开了抽屉,一整个抽屉里全都是信,塞得满满当当,有几封甚至已经在拉开抽屉的那一瞬间就跳出来了。


  这是我“偶尔”思念那个人的次数。




第二十八天


   “Adam:


  您好。


  冒昧来信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您,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准确的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所有人的消息了。


  这几天我这儿来了只鸟,我很开心,您说它会不会可以送信?可我不敢把信给它,万一它把信弄丢了呢。虽然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抱有这些信能到你手里的希望了。可是我只有这样想,才不至于向我的父亲妥协。


  我有点儿想您。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明年三四月的时候它会继续开花,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父亲前阵子来看了我一次,他还是那一套,骂我是个肮脏的人,说我背叛了神,我让他、让家族蒙羞。我刚开始听见的时候还会很害怕,我很怕您也和我一样被神惩罚。


  现在我倒不怕了,假使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这么痛苦?神在哪里?他只在我快乐的时候出现吗?


  为什么神连我的小小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呢?我们两个相爱而已,有错吗?”


  我想了想,重重地划掉了这句话,没有控制好力道,笔划破了纸。


  我动作一顿,在下一行写:“愿神保佑您。”


  我写信的时候那只鸟一直在旁边看着,它又露出了我熟悉的忧愁表情,这几天来它总是这样,虽然一只鸟这样显得有些滑稽——但它像是在说:“我的小王子,你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嗨小鸟,你在担心我吗?”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解释道:“不是不想让你送信,我只是觉得……有可能他也放弃我了。”




第二十七天


  今天戴蒙来得格外早,似乎怕我耍花招似的,他在一旁看着我换上了那套最规矩最不容易出错的礼服才满意地点点头。我转过身给他做了个鬼脸:“你为什么要盯着我换完。”


  “因为您总是有千奇百怪的法子惹先生生气。”


  我撇了撇嘴,“他也总是有千奇百怪的理由苛求我。”


  戴蒙站在门外等我先走,或许这两年我跟他说过太多大逆不道的话,他早就习惯我时不时从嘴巴里吐出的不当言论,闻言也只是不卑不亢道,“您这一次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可我只是喜欢人呀,喜欢有错吗?”


  戴蒙被我说得话语一梗,每次这个时候我就会很开心,于是我心满意足的哼着歌出发了,走之前还跟小鸟道了个别:“等我回来。”


  我去的时候父亲与哥哥已经坐在了楼下,他们见我哼着歌下来头也没抬,父亲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坐下。”


  我坐在了长桌的最末尾,那里根本没有放东西,但是无所谓,我只想离他远一点。


  我等父亲吃完等了很久,我的肚子都开始饿了起来,他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最近看了书吗?”


  我低头回答:“看了一些。”


  “那你知道错了吗?”


  又来了,他每个星期都要问这句话,我正襟危坐,第一千零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父亲。”


  他第一千零二次发怒:“你为什么这么冥顽不灵?你难道被魔鬼附了身吗?”


  “那神又在哪儿?”我抬头问他,“神只会让我受难吗?那我每天枯燥地对着窗外,让我日复一日的孤独的待在房间?神听得见我的祷告吗?听得见我的忏悔吗?”


  父亲冷哼了一声,“你还不算太荒谬。”


  让他失望了,下一秒我又开口:“如果这样,我情愿信奉恶魔,他能给我快乐,神不能。”


  说完我便跑上楼回了房间,父亲又在楼下摔东西,可我不在乎。


  倒在床上的时候,我看见那只小鸟飞到了我身边,我抬头看它,笑:“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小天使。”


  “可我已经不信神了。神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他。”




第二十六天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我第一次见到Adam的时候——那是我入学的时候,我穿着学校发下来的学袍,白衬衫,黑长裤,皮鞋,衬衫被我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一边往学校里走,周围的人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我看了看刚刚不小心被我擦了一下的皮鞋,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脚。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才会堵在路中央停滞不前?”


  我的脚刚缩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一个盛气凌人的男生。


  我转头回去,见到一个漂亮的下颌和线条流畅的鼻梁。这人居然比我还高了一些,我有些窘迫地回答他:“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您是新来的?”这人屈尊纡贵般的低头瞟了我一眼。


  我闻言立马回他:“这么明显吗?”


  此时开学已经接近一个月,我因为父亲始终没有打点好的原因不得已延迟了入学时间,今日正好挑了他们返校日来,想这样潜入返校的学生群,让我不至于太突兀。所谁知道第一个人就发现了我是第一次来这儿。


  “你左脸上写着新,右脸上写着来的。”


  见我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人低头笑了下,“走,我带你去校舍登记入住。”


  “我家已经打点好了!”我忙不迭的回答。


  他回头看我一眼,“那你知道怎么走?不知道就跟上。”


  “非常感谢。”我跟上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可不会给您报酬的。”


  我声音放得很低,可他好像还是听见了,又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我立马扬起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假笑回应他。


  后来我住在了他的隔壁。我想,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这一切明明是他一手安排的。


  我起床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或许是知道我昨晚与父亲大吵一架,今天戴蒙难得的没有吵醒我。我起身闭眼祷告了一下——


  “如果您真的存在,保佑我,也保佑他。让您的光照耀着他,也照耀着我。”我顿了顿,又说,“即使他已经忘了我。”


    那只白色的鸟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做完了这一切,我抬头对它笑了笑,它立马飞到了我的肩膀上,用红色的喙轻轻的碰了碰我,比起啄,更像是吻。


    鸟也会接吻吗?我又一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第二十天


  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以前的事情,导致我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有些难过。有一次对那只小鸟说了一句:“我干脆永远睡着好了——如果梦境比现实要完美的话。”


  那只小鸟闻言好像被我吓了一跳,我这样想,随后又开始嘲笑自己,“我看我自己是疯了,不然怎么觉得你听得懂我说话。”


  近日天气越来越寒冷,不知不觉大概已经到了深冬。父亲这个星期不来看我,戴蒙告诉我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小小声的欢呼了一下。


  他看出了我的开心,叹了口气道:“小少爷,来年春天的时候如果您还没想通的话,可能先生就会永远放弃你,他也老了,不可能永远有耐心陪您耗下去。”


   那只鸟的眼神又变得很忧愁。我不知道这只鸟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这使它的脸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我问它:“你怎么总是不高兴的表情?“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


  于是我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这样的表情总是让我想到另一个人。我自己都想笑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一只鸟想起他——我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他了。”


  真的很久很久了,从我和他被家里发现,到被迫分开。这两年父亲无时不刻不在等我反悔,不管过了多久,只要我跟他提起Adam他就会生气。


  可我不会后悔的。


  当初选择与Adam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一切了,好的坏的,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从那天Adam问我:“敢不敢”的时候,我就知道,从此以后我面前的也许不再是以前走的平坦大道。


  可我不会害怕。


  所以我坚定地回答他:“我敢。”


  那时候还是万物复苏的春天,碧空如洗,蓝得像风,蓝得像我一往无前的勇气。




第十九天


  父亲迟来了一天,还是老样子,戴蒙一大早就把我叫醒,又看着我换上了最合身的那套正装,然后跟我说:“少爷是不是又长个了?”


  “那当然啦。”我骄傲地抬了抬头,“我之前觉得我可以长得比Adam还高。”


  这个名字被我脱口而出,话刚刚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会儿,我很久没有和他们提过这个名字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说了出来。


  在我以为戴蒙又会警告我不要这么做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会儿,说:“很久没有听您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因为你与父亲都不爱听啊。”我对他眨眨眼,心中祈祷这个问题能够快点儿过去。


  但很显然戴蒙没打算放过我,他与我相处这么多年,何其了解我,见我的样子就知道我在求饶,于是他咳了一声,道:“您不用紧张……少爷,有的时候我也想念那段时间的您。”


  “那时候的您热烈、活泼。如今我已经很久没在您身上看见那种情绪了,您说得对,有的时候爱情是不分性别的,神肯定也这样觉得,可恨的是那些刻意歪曲的传教士。他们将同性恋说得扭曲而面目可憎,这不是爱的本来面目。”


  我很少听见戴蒙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沉默而严厉的,他很少跟我说这种话,发生那些事情之后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不要再惹父亲生气。


  我本欲开口将我的感动告诉他,并且告诉他我其实还是那样活泼,只是长大了一些而已,可这个时候那只雪白的小鸟突然飞了过来——


  “叽咕。”


  它第一次发出叫声。




第十八天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天。


  昨天是唯一一次没有与父亲吵架的一天。本来我一下楼又坐在了最角落,以为吃完饭之后他又会不死心的问我有没有后悔,可是昨天他告诉我:“Adam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很不合时宜,我在那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他会不会来找我。


  似乎是看懂了我的想法,父亲又补充:“你不要想了,他根本不是为了看你,Adam已经失踪十多天了。”


  我终于知道他的消息了,虽然不是我想知道的内容。但很奇怪,我的心情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但我还是很快的离开了那里,跑上楼后,我又开始睡觉。


  我又一次梦见了他,梦里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学袍,蹬着锃亮皮鞋,看起来又拽又酷。


  他似乎准备和我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不太开心——我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只鸟。


  “Adam,你这样子像极了……”


  “咕叽。”


  我梦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只鸟给啄醒了。它看起来有点儿急,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怎么也生不起被吵醒的怒气。 


  我笑着问它:“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我只好自顾自的回答自己: “你是不是担心我?我没事的。”


 “我曾经跟你说过,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把故事说出来……我想是时候了吧。”




第十七天


  我与Adam的第一次见面不算愉快,并且当时等我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来即将是我未来的邻居。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太喜欢他的,他身上有与生俱来的养尊处优的锐气,太锋利。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安排还是真的机缘巧合,我第二天阴差阳错的起迟了,准备出门去教室的时候正好遇见了Adam。


  “你也迟到了吗?”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问他。他那时候还比我高一些,微微低头撇我一眼,道:“高年级上课时间要晚一些,你不知道?”


  原来是高年级的。我心中暗道,随后他“啧”了一声,问我:“你知不知道怎么去上课?”


  我的教育一向告诉我,不要去随便麻烦别人。可那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却鬼使神差的说:“我不知道。”


  “我带你去?”他挑眉。


  “——从这一天开始,我和他就正式认识了,我慢慢了解到,他真的与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他身上那股锐气熟了之后就被骨子里的天真给打散了。”


  那只小白鸟听得很入神,仿佛身在其中似的。


  我也很高兴,这些故事埋在我心里太久了,我知道这个故事有多么浪漫,因为我和他的相爱巧合得不能再巧合,是命运的安排,他是命运派给我的迷人礼物。


  然而不会有人愿意听我和他的故事的,我本以为这个故事会被我放在心里烂掉,可现在看来好像在烂掉之前我还可以跟一只鸟说说。


  戴蒙上来的时候看见我又在和鸟说话,有些不赞同地摇头:“少爷,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该给你派个玩伴。”


  他在委婉地告诉我我在发疯,可我不是很在乎,随口应了他一声:“小鸟就很好,起码它不会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第十天


   这几天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跟小鸟说我和Adam的故事,它那股不该属于鸟类的忧愁终于消失了一点儿。转而变成一股高兴与期待,它好像很期待从我嘴里听见Adam的名字。说实话,我很乐意跟他说这些,因为平日里是不会有人听我说这些的。


  我跟它说:“我和Adam认识之后,度过一开始的不顺眼时期就相处得非常愉快。实话说,他和每一个人相处都愉快——但我。“


  我拖长了音,看见那只小白鸟伸长脖子,一副等下文的样子。我成功地被取悦到了,笑着说:“但我总是觉得,他对我是特别的。这种特别是我可以感受到的,比如他不经意的温柔都被我发现,而我很快也意识到,他的温柔是有力度的温柔、是可以击垮别人的温柔。”


  我做出了总结:“我爱他的温柔,当然,我其实爱的是他整个人。”


  小鸟低下了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低头看它,好像看见另外一个人。




第九天


  冬天来势汹汹,我意识到寒冷的时候是发现小鸟开始变得虚弱,我尽量地让他待在我那件毛茸茸的外套里感受点儿暖气,可它还是很虚弱的样子。


  但它还是很倔强地想让我跟他说有关Adam的一切,我好笑地问它:“你是不是暗恋Adam的人变的?”


  它当然不会有回应,但我却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




第三天


  这几天来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观察这只小白鸟,终于在今天我问了出口——


  “你是不是Adam?”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我抬头看见Adam那张不说话就显得很酷的脸,轻声说:“好久不见。”


  其实我以为我和他不会再见了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重新回到所谓的正道,顺着家里的意愿娶妻生子,也许以后会远远地见上一面,也许不会。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说:“爱让我回到了你身边。”


  我皱了皱眉,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对他说:“爱也让我认出了你。”




  爱让我们坚持,让我们一眼认出对方的灵魂。我爱他,没有什么时刻比这一刻更让我深刻的认知到这一点。


  我想哭又想笑,我想我此时的表情应该有些滑稽,但我更想抱住他,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埋进了他的怀里,我又说,我爱你。


  他说,我也爱你。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享受这一刻拥抱带给我们的快乐、幸福与温暖,但爱让我们灵魂交融。


  我永远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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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考试啦 要顺利啊 地理一定要考好

假如奶破伞集体下了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番茄火锅:

看完这期鸡条有感,只是一个思路,有机会再扩写吧



假如奶破伞集体下乡拍摄团综。



我私心假设没钱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是新奇的。


福西西和富贵可能会奔驰在希望的田野上追鹅,踩了老乡家的菜被队长一手揪着一个耳朵着去道歉。


有长进刚从猪圈里钻出来又跑去兔窝,农小农也很心动,但是他更想去池塘捉鱼,这样他就不会像有长进一样一身猪味。


林八哥一个人坐在村子里最高的草垛上生气,因为琳琳公主一激动把鹅屎泼在了他的鞋上。


王几亿就很有礼貌,和每一位村民都认真的做自我介绍。老乡家的狗子热情的扑上来,王几亿双手合十,说,这几天要多担待了。



巨C就是巨C,见过大世面的人,第一天没出岔子。



之后每一天应该都很有趣。因为他们迎来了本制作人对他们开设的挑战。


比如:林八哥和琳琳公主负责捕鱼。不过他们组进展最慢,林小俊害怕河里有牛蛙,琳琳公主则是被隔壁的公鸡斗殴吸引了注意。


有长进的任务是要赶鹅去洗澡,一开始鹅们不服管。路过的林八哥很热心,追着鹅喊了半个村子I got u I got u也无用。后来有长进摸索出了好方法———只要他发出鹅鹅鹅的笑声再也没有鹅走失。


朱朱廷的任务是和王几亿一起进林子拾柴。这组效率最高,很快超额完成任务。打包的时候发现绳子不够用,两人相视一笑,抽出了自己的gucci腰带。


巨C负责大家的伙食,他让未成年们去摘菜。福西西一马当先,他等今天好久了。



晚上的时候奶破伞围着灶火堆嗑瓜子。风很大,大家都穿着军大衣。


两个小学鸡晚饭没吃饱,他们挣工分的速度比不上扣工分,俩人盯着村口的鹅发呆。


xxj们看向队长,队长撇开头,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xxj们接着又看其他哥哥,哥哥们在数星星。


最后大哥有长进看不下去了,靠一首山歌帮两个崽子换回三个煮鸡蛋,自己悄悄留了一个。


期间本制作人送去惊喜,你的磊子突然出现。


还会有很多好玩的事。


比如最开始有长进自告奋勇去喂猪。猪吃饭很香,他觉得这个画面莫名亲切。猪可真可爱,他招呼路过的林小俊一起看。林小俊看看猪再看看有长进,看看有长进再看看猪,他说:“胖,就会被吃掉。”


之后有长进再也不去喂猪了。可是粉丝们想看偶像喂猪,于是猪猪廷的粉丝爆肝轮播为猪猪廷争取来了这个机会。




再比如天气好的时候,巨c提出大家去河里洗澡。呼应他的只有xxj农小农小鬼和bro。林小俊双手环胸,很严肃的告诉大家牛蛙会吃人,他们老家有个小女孩就是在河里玩,被鳄鱼那么大的牛蛙叼走了。


没人理他。


有长进其实想下水的,但是他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肉,觉得一会还是去兔窝吸吸兔兔来的爽。


ZZT是真的不想下水,太阳太大了。水下十分钟,面膜敷到疯。




再再比如,


中间本制作人问过他们想要谁来陪他们,大家基本都在喊自己的队友。我也的确给乐华和香蕉打了电话,他们一开始都很热情,夸张的表示自己多么想来玩。我告诉他们这里没有空调没有wifi,


香蕉+乐华:那卜了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录制的最后一天。


有长进哭成了泪人,福兮兮边哭边抱着村里的鹅挨个吻别。


富贵和仙子看不下去了,他们上前安慰丞丞,你要喜欢这里,就让你妈给你买下来啊!




还剩几个成熟的男孩作为组合代表跟老乡们一一告别。大家合影留念,我看着照片非常高兴,再也没有gucci和lv,土偶这回真的很土进地心了。




短短几天大家和村民建立了深厚感情,就连最酷的琳琳公主也在上车前抱着村长嚎啕大哭。




村民们看着孩子们哭唧唧的脸,想想这些天村子里的鸡飞蛋打,纷纷比出了哔-欧-欧-鸡-爱-异。